69成群而来,孤身而去4(1 / 2)
凯里安把瓷罐给了它。
你是谁?他问。
一个孤家寡人。它说。
为什么在这里?
应呼召而来。
什么意思?小教堂的人把你叫来,安排在这里吗?
它咯咯笑起来,全身都在颤抖,好像有什么东西潜伏在那一身松软空虚的皮肉里,躁动不已,只等待破皮。
好心肠的人啊,它说,请您原谅,但是我已经累了。
很累了。
还有许多事,等我们下次见面时,让我好好说给您听。
或者,等您见到我的儿子。
它抚摸着瓷罐,亲昵地,小心地,好像那是只才破壳的,没长出羽毛的雏鸟。
我的菲力克斯,他一定对您知无不言。
原来还有儿子在,凯里安想。
这样的话他也没必要多讲什么了。
于是,凯里安简单地说了最后两句,就这样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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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影离去了,如潮水,如掠过明月的鸟群,如曾经备受信赖在舌尖上反复跳跃的誓言,如所有它仍记得的人。
它的手仍抚摸着瓷罐,感受其上的凹凸起伏,但它的双眼已经无力完全睁开。
昏昏欲睡,这些年,它总是昏昏欲睡。
它知道有什么要近了,因为睡是死的兄弟。
睡眠这位客人,谨慎,细致,礼数周到,在过去总是因为还未备好足以出手的礼物而羞于造访,就算来了,也常常才坐下一会便局促不已,急急道别,但如今却日日到来,将梦包裹在礼盒中,毫不吝啬地堆放到它的面前。
于是,它解开丝绒,抚平花纸,把盒子拆开,任凭一切显现,任凭自己被一切吞噬。
它见到,它那面孔已经不甚详细的双亲,他们活在永远茫茫一片的清晨里,如烟雾一般,将旧日的珠宝与勋章捧在手心,百无聊赖却又温情脉脉地把玩。
伙伴们呼啸而过,奔向那些光亮的道路,坚信他们的路要通往丰饶的林,甜蜜的果,可它知道,不幸的路上布满了谎言与深渊,而那些稀有的,幸运的路,抵达尽头也不过仍是茫茫一片。
因为惶恐于坠落,它总是徘徊不前,但徘徊本身也是一种磨损,耻辱而一事无成。
直到,直到,直到它见到了他。
凯旋的将军,希望的明星,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将国家拖出泥沼的纤绳,他,在中央,人群、旗帜、欢呼的中央,这旋转世界唯一静止的中央。
他如此慷慨,将光荣的雨水与生命的气息一同吹到泥土般的凡人身上,茫茫一片尽数散去,它终于看清那年轻的,光辉的面庞,于是喜不自胜,热泪盈眶,认出了自己本该追逐的方向。
从此之后所有的道路都只通往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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