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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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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南陈没了她的亲人,只剩她。

只剩她,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紫金宫里飘荡。

*

肩膀被人轻轻戳了下,季姜回过神。

阿蛮比划着,问她好不好吃。

纠缠在乌发上的碎雪已然化了水,滴落在脚下,季姜使劲眨了眨眼,含笑回阿蛮道:“好吃,”

她不住点头:“真的很好吃。”

女子面容苍白,唇却红得像要滴血,双眼沉静荒芜,早没了当年初入宫时的明媚娇俏。

阿蛮看的心痛,凑过去握住季姜冰凉的手,轻轻揉搓,想把她捂暖。

这动作阿蛮做过千万次,可从没捂暖过哪怕一次。

季姜好像一具还能呼吸动作的死尸,外面看着没什么,其实里面早就冷透了。

“阿蛮,我想回家了。”

耳边的风声听不到了,一片寂静中,季姜侧头看向窗外,面上无悲无喜,声音也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想回寒州了。”

想回万春楼,想再和姊妹们倚栏远眺,夜半纵舞。

……也想挽娘了。

……她是真的好想好想她。

阿蛮伸手想要比划什么,季姜却先拉住了阿蛮的手。

她不肯转头,望向窗外的眼底浮出一层水光。

“阿蛮,我的家在寒州的万春楼,楼上就系着桂花树上那样的红绸,楼里最好吃的糕饼是胡婆子做的糯米桂花糕,出了城还有一片草原,”

“从这里走,咱们一人一匹马就能回家……”

季姜声音哽咽,终于有了些起伏。

“阿蛮,咳咳……你替我回家吧,那里还有人在等着我呢……咳咳......”

她似乎是心血来潮,说到激动处又咳了起来,胸膛剧烈的震颤,好像有什么要穿透她消瘦脆弱的身体,把人打碎。

阿蛮轻抚她单薄的背脊,却忽觉得双手越发抬不起来。

身上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走。

阿蛮意识到什么,眼底柔软震碎,惊愕地抬头去看。

可眼中却已然斑驳模糊。

风卷着残雪从窗外飘进来,几盏油灯晃了晃终于还是暗下去。

季姜把阿蛮扶到矮榻上,为其盖好锦被,又起身将棱窗放下来。

做完这些,她站在矮榻边,轻声道:“我都安排妥当了,纯钧去燕北替我杀最后一个人,等她回来,你们就离开南陈,天地广阔,任尔纵横,何处都能栖身。”

何处都好过这里。

季姜走到殿中的矮案后,跪坐下来,提袖研磨。

昏黄暗影下,她像一尊坚实的雕像,任风雪侵袭,自岿然不动。

殿中最后一盏灯快要熄灭时,殿外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

“曹尚宫,太子召。”

曹,季姜师父阳凤将军的姓,季姜本无姓,入宫后才对外人道随师姓。

殿内无人出声,只有笔毫刷过宣纸的沙沙声。

殿前内侍也不言语,只是低头静待。

不知过了多久。

一夜的风雪初停,烛火燃尽,光从门底的缝隙里露出来,稍微照亮了殿里的暗影。

季姜净手后开门走出来。

直到这一刻,女子还是如雪压下的青竹,冷冽直韧,一袭布衣不掩满身清华。

廊下的内侍们头低得恨不得含进胸中,脊背也不觉微微佝偻。

他们都是这紫金宫里的老人了,不知道见过多少人死在这位曹尚宫手里。

可这世间的权势都是一样的。

人生再长不过百年,权势又能握多久,你拿到它的那天就得想好怎么把它安稳地交出去,才不会灼了自己的手。

可这位曹尚宫算是个怪人。

竟从没给自己留过后路。

一路走来,鲜花着锦热火烹油,波澜丛生也不掩惊才绝艳,如今却骤然要赴死局了。

可怜可叹,但却解气。

他们南陈可全毁在这两个女人手里了!

季姜不知旁人如何看她,她只是感到畅快,无比畅快。

她累了,也受不了了。

如今解脱自然畅快。

含章宫是公主的宫殿,?懿死后,季姜就搬到了这里,她记得她第一次进宫就住在这里。

围炉而坐,?懿给她斟上一盏剑南春,她接过还未端稳,酒盏已被身后的太子拿去。

?懿走的那年没等到春天,如今她也等不到了。

季姜抬起头,清亮的眼眸映出天边一线白光。

许久后,杏眸轻合,她呼出一口气,笑道:“走吧。”

*

“本是富贵命,零落化尘泥,何必呢?”

踏进青云殿时,季姜耳畔忽然响起当年在地牢里,那位被囚禁的大晋凤子裴徵玉对她说的话。

那时候季姜是不屑的。

隔着地牢的木栏,她与他僵持对视。

半晌,才嚣张地笑起来。

挑衅道:“我不会死的,不过小裴大人你......那就不一定了。”

世事难料,如今,倒是反过来了。

裴徵玉没死,大晋兵临城下,她要先走一步了。

季姜缓步走进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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