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1楔子(1 / 2)

加入书签

苍穹如泼墨,满城飞暴雪。

含章宫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正殿前栽满了系上红绸的桂树,如今,桂花不开,绿叶未生,曾经迎风飞扬的红绸第一次被雪压在了枯枝上。

红绸白雪,难辨底色,只衬得满庭寂寥。

殿前回廊上有宫人匆匆走过,脚边白雪回旋落在裙角上。

阿蛮推开殿门,看到那个临窗而立的清瘦身影。

女子还是一身素布麻衣,青丝用红发带束在身后,周身没有任何坠饰,纤细单薄的身子如竹节般挺直。

过去的十年间,阿蛮常看到女子这样站在紫金宫最高的楼宇上,远眺整个韶州城。

这是第一次,她站在窗前,只为去看殿后那片雪淹的竹林。

“回来了?”

听到开门声,季姜回身看来,她声音依旧清亮,含着笑意。

阿蛮早已忘却有多少年不曾见她笑过了,难掩激动地点点头,把手上捧着的白瓷盘递过去。

垂眼看到盘中摆放整齐的糯米桂花糕,季姜笑了。

“你做的?这时节竟还能寻得桂花吗?”

阿蛮笑着看她,抬手比划。

‘你爱吃,我去年在地窖留了晒干的桂花。’

看着眼前人,心间蓦然涌起一股酸涩,季姜红了眼眶。

“别拘礼了,陪我坐坐吧。”

她抬手拉过阿蛮,两人并肩一块儿坐在窗下地席上。

季姜身子孱弱畏冷,不到初冬,太子便早早命人在殿中弄起了地龙,便是银丝炭盆也是常备着的。

只前日,不知怎的,季姜忽撤了这些取暖的物什,直言不需再大费周章,做些无用功。

阿蛮猜不到她心思,只一味的听命。

季姜抬手接过瓷盘,拿了桂花糕一整块全放进嘴里。

从入宫那天起,她学的任何规矩都不允许她再这样肆意的吃喝。

如今,终于不用再顾忌。

这便罢了,可有些缺憾,恐这辈子是没法弥补了。

季姜知道,吃进嘴里的糯米桂花糕该是甜糯香软的,吃起来有一股浓郁的桂花醇香。

她曾经尝到过,如今也应该尝到的,可她早就尝不出味道了。

瞿太后崇信丹药方术,当年与季姜一同入宫的那些女子都为其试过丹药,可只有季姜活下来了。

那时候她天真的以为自己命大,可她不知道,用过丹药活下来,留在这座宫阙的人才是生不如死。

尝不出味道是最不值一提的。

不过也没什么,自从离开万春楼,她再也没有吃过那样好吃的糯米桂花糕了。

其他的,不过将就罢了。

季姜十三岁出寒州,十四岁入南陈,十五岁由?懿公主荐,侍奉瞿太后左右,十八岁弄权掌后宫,至此,再也回不了头了。

*

如今的天下共有二国,一个是如今偏安一隅的南陈,还有一个便是北地中州的大晋。

季姜本是大晋人。

她是大晋平昭侯府孟家的女儿。

不过在几十年前孟家还不是勋贵,孟家只是跟着萧氏打天下的其中一家。

那时候,乱世尚在,战祸不休。

那年冬日里,孟家少了一个小女儿,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寒州多了一个稚童。

季姜在万春楼长到四岁,挽娘为她寻了一位师父,授她读书识礼、教她立身处世。

十三岁,师父师姐离开了寒州,为了找她们,季姜也离开万春楼,沿着秉生江一路向南。

一年后,她在南陈军营见到了师父师姐。

满帐南陈将,师父着银光甲胄,坐在帐中首位,师姐持枪立在一侧。

她愣怔间,只闻师父轻唤跪在地上的她到身边。

原来师父乃是南陈将门曹氏唯一的后人,那位十七岁披甲握枪,三十年沙场驰骋的阳凤将军。

原来她不止有一个师姐,还有一个早已从戎的师兄。

她记得,那年是永嘉三十二年。

又一年,韶州忽就乱了起来,外有大晋来攻,内有奸佞专政。

术业有专攻,凭师父师姐沙场如何驰骋飞扬,到底不是弄权之辈,也做不出揽政之事。

可若想保的平定安稳,朝中宫闱须要有人。

恰是这一年,她认识了?懿公主和太子殿下。

瞒着师父,她偷偷进宫做了公主的侍读。

季姜记得,进宫后第一次再见师姐,师姐对她对了手。

师兄妹三人里,师姐脾气最不好,可对她这小师妹素来是爱护的。

那是师姐第一次动手打她。

军棍敲在身上,她不肯松口离宫,师姐指着她,恨骂道,

“谁让你进宫的,滚回北地,滚回大晋去!”

她不顾伤处,笑嘻嘻地上前牵师姐的手。

“我不回去,他们十几年都没有来找过我,说不得早就忘了,我就待在这儿陪你们,好不好?”

师姐垂眼看她,直盯得眼眶殷红,却没再落下一棍。

说来奇怪,一路走来死掉的人太多了,季姜都不会特意记得,可她竟到现在都记得师姐那个眼神。

现在想来……

师父师姐怕是早预见南陈倾覆的结局了吧。

往事已矣,如今想来,也只换得季姜一笑。

在那之后呢。

是永嘉三十七年,九月,太子册封礼,青云殿宫变。

师兄万箭穿心,死在青云殿前,她被太子藏在后殿密室里,逃过一劫。

永嘉三十八年,春三月,师父师姐在秉生江战死,尸骨无存。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