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棘心夭夭(1 / 2)
“娘,我们到家了。”
“嚓??”
“嚓??”
阿柱盯着院子里埋头磨刀的妇人,喉咙发紧。答应陪阿霜去黛州的事终究自作主张,此刻竟不知如何开口。
夜来蓦然愣住,那磨刀时的凌厉目光何其熟悉,怎会是老妇所有?
孙氏恍惚着发怔许久,直到两道影子投在青砖地面,才猛然抬头:“哦...这刀刃总不锋利...用过晚饭了吗?”
“专程留着陪您吃呢。”阿柱堆起笑容,接过话茬。
夜来凝眸,注视着老妇手掌。先前未曾注意,原来孙氏虎口也布满厚茧。
孙氏扶着石台起身,碎碎念道:“连翘二钱,红花四钱...哎,这记性不顶用了。”她那枯槁的手腕突然抖动。
阿柱急忙搀住她胳膊:“您别总忙活,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你哪懂这些。”孙婆婆拍着他手背笑道,“多亏方大夫的膏药止疼,还有顾先生早前借的银钱...这世道啊,终究有善心人。阿柱,你要想着他们的好。今后有机会,要好好报答他们。”
“知道了,娘。”阿柱揉着母亲消瘦的肩膀,顺着话头:“您见过顾大哥了?怎不替我说说好话?我还想跟他学些真功夫...”指尖触到凸起的肩胛骨,声音不觉低了下去。
孙氏抬眼望着儿子,缓缓摇头:“娘不想你跟江湖人扯上关系。刀口舔血的日子终究难安稳,娘只盼你守着寻常日子。”
阿柱讪笑着搓手:“说起这个,阿霜记起些旧事,许是与黛州城有关。我也没去过那地方,不如顺道送她一程,权当长见识?”
阿柱心跳如雷,以为母亲定要责骂,却见孙氏思忖一番,忽点头笑道:“倒也合适。收拾些行李,吃过饭,今晚就动身吧。”
这回答惊得阿柱目瞪口呆,满腹疑问噎在喉间。
“哪有深夜赶路的?纵有天大的事,也等天亮再...”
孙氏嘴角微抽:“真是老糊涂了。”她弯腰捡起砍柴刀,“明日卯时去双溪渡口罢。”
阿柱刚松半口气,伸手要接刀具:“您连日劳累,还是让儿子...”话未说完,惊觉老妇五指如铁钳般箍住刀柄,任他如何用力纹丝不动。
“娘?”
林间倏然惊飞数只寒鸦。
“还是今夜出发吧。”孙氏沉吟片刻,将捆扎整齐的包裹递给二人。碎花布里裹着的剑鞘与木盒棱角分明,“你们先去顾家,把银钱还上。欠人家的,终须有个了结。切记过了顾家门槛再拆包裹??”她指尖叩了叩封口处,“夜路不好走,当心半道遭人窥伺。”
夜来凝视老人沟壑纵横的手掌,终是深深作揖:“全凭婆婆吩咐。”
阿柱愈发困惑:“阿霜,你怎么也...”
“承蒙婆婆数月照顾。”夜来截断话头,发丝随风扬起,“阿霜归心似箭,这就动身。待寻到亲人,必当回来探望。”
纵然是铁石心肠,此刻孙氏也觉眼窝发热,枯掌握住夜来指尖:“好孩子,黛州山高路远,看在老身薄面,还望你能行个方便。”此话却像是意有所指。
“婆婆您多虑了。”夜来未作赘言,一把拽住阿柱的衣袖,“孙大哥,咱们这就动身罢。”
“别锁门,给你爹留着......”刚跨出院门就听见老妇急切的叮嘱,阿柱摸着后脑勺憨笑。这是娘立了多年的规矩,今夜檐下的灯笼却晃得人心慌。
“好嘞!娘,那我们先走了,您保重身子!”阿柱扬手挥别,与夜来并肩隐入夜色之中。
老妇颤抖着伸手欲拦,终究化作檐下静止的剪影。石磨旁再次响起规律的金石相撞声??
“嚓??”
“嚓??”
柴刀寒芒渐亮,映得她那浑浊双眼精光四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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