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慈母无名,静候风来(1 / 2)
过了很久,哪吒才开口。
她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一个字一个字,磨出来的:
“我……我有一件事,一直没跟人说过。”
黎平慧低头看她:“什么事?”
哪吒抬起眼,看看黎平慧,又看看姜衍煌,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随后,她问了一个让两个人都怔住的问题:
“你们知道……我娘叫什么名字吗?”
茶馆里,静得只剩灯芯轻轻爆了一声。
黎平慧惊愕了一瞬,姜衍煌也愣住了。世人都称之“殷夫人”,都知道她是哪吒的母亲,李靖的妻子,是陈塘关的总兵夫人。没有人试着想过??殷夫人本人叫什么名字?
“我……”哪吒的声音更低下去,“我也不知道。”
“我从小到大,只叫她‘娘’,叫‘娘亲’。外人叫她‘殷夫人’,‘李夫人’,或者‘总兵夫人’。”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我娘她叫什么名字。”
“我师父不知道。李靖也从未提起过。就连陈塘关的百姓,天庭的神仙也不知道。”
“她就像……从来没有过名字一样。”
姜衍煌端着茶杯,没有喝。她忘了很多事,可她记得疼的感觉。她听完这些,胸口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硌了一下。她不通人情世故,但她听得出来,这个小丫头说的这件事,很痛。
比剔骨还父要痛。
比婴儿塔压身还要痛。
一个人连自己母亲的名字都不知道。这意味着她的母亲,从古到今,从来没有被当作一个独立完整的“人”来看过。
她是“李靖的妻子”,是“哪吒的母亲”,是“殷家的女儿”,是“李府的夫人”。
她有无数个身份。
唯独没有她自己。
“这不奇怪。”黎平慧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悲凉,“有史以来,都是这样的。”
“男人的名字,刻在墓碑上,写在族谱里,记在史书上。可女人的名字??”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女人的名字,出嫁前是‘某氏’,出嫁后是‘某夫人’,死了是‘某母’。”
“她们有父亲的姓,有丈夫的姓,有儿子的姓,唯独没有自己的名。”
“就像一滴水落进海里。你知道它在那儿,可你永远找不到它。”
哪吒低着头,听着,指节慢慢攥白了。
“我回陈塘关找她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轻,“去过她的房间。”
“她的梳子,她的胭脂,她绣了一半的帕子,都还在原来的地方。我蹲在梳妆台前,把抽屉一只只拉开,又一只一只合上??那些东西上,没有一个字,是她的名字。”
“梳子是‘李府’的,胭脂是‘殷家’的,帕子上绣的是‘并蒂莲’,没有名字。”
“我翻遍了整个李府,翻遍了族谱,翻遍了所有的文书??”
“都没有她的名字。”
“族谱上写的是‘李氏殷氏’,墓碑上刻的是‘李门殷氏夫人’,连她的牌位上,都只有‘殷氏夫人’四个字。”
“她活了一辈子,消失了上千年,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记得她叫什么。”
哪吒的声音,忽然就哽住了。现在她才发现,最痛的是??她连自己母亲的名字都找不到。
她想找母亲,可她连母亲叫什么都不知道。她想呼唤母亲的名字,可她张了张嘴,喊出来的只有“娘”。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