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太后(1 / 2)
入宫的这天,碧空如洗,四月的日头不温不凉地照在琉璃瓦上,把整座宫城都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柳明滟坐在成王府的马车里,成王妃刘氏坐在柳明滟的对面,闭目养神。
刘氏今日穿了一袭暗花宫装,头上依旧是那支檀木簪,仿佛入宫对她而言不过是去隔壁院子串个门,不值得特意装扮。
马车辘辘行过御街,在宫门口略停了停,禁军验过令牌便放行了。
柳明滟透过掀开的车帘一角,无声地看着窗外熟悉的红墙金瓦次第后退,宫道两旁的古柏被修剪得齐齐整整,每隔十步便站着一个垂手侍立的宫人。
前世,她在这条宫道上走过百余次,虽然次次身后都跟着一群宫女内侍,但依旧孤独地像是一个人。她闭上眼睛摇摇头,把那些画面和情绪从脑海里拂去。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只是一个向太后问安的晚辈,陪那位老人说两句话便走。
太后的寝殿在寿安宫。
柳明滟跟在刘氏身后,一路上,宫人们见了成王妃纷纷低头行礼,目光却在扫过她身后的少女时,不约而同地多停了半息。
太后因病卧床多年,能进寿安宫探病的人屈指可数,忽然来了个面生的姑娘,二八年纪,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衣裳,通身上下没有一件名贵佩饰,却偏偏叫人移不开眼。
宫人们暗自称奇,莫非是宫里要添新人了?
步入寿安宫的殿内,药气浓郁,混杂着佛手一类的香气,闻起来并不刺鼻,反而让人心静。
太后半靠在引枕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花白的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
太后比前世柳明滟在大婚当晚见到的模样清瘦了些,颧骨微微凸起,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但那双眼睛和柳明滟记忆里的一样,透着被岁月浸润数十年才会有的温和与慈蔼。
“臣女柳明滟,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柳明滟跪下,双手交叠于额前,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大礼。
太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宫里人惯常的审视和挑剔,倒像是在看一位许久不见的小辈。她抬了抬手,声音有些虚弱,但咬字还算清晰:“起来吧。走近些,哀家眼睛不好,走近让哀家瞧瞧。”
柳明滟起身走到榻前,微微垂首,姿态恭谨却不拘束。
太后仔细端详了她的眉眼片刻,露出一个暖意融融的慈爱笑容。
“好模样。”太后用眼神点了点一旁的成王妃刘氏,带着几分玩笑道,“比你少时还俊。就是眉眼神色间有些倔,看来,是个有自己主意的姑娘。”
柳明滟欠身:“让太后见笑了。”
“倔点好。哀家见过的姑娘里,性子和软的下场都不怎么好。”太后一边摇头叹息,一边拉着柳明滟在自己的身边坐下。
太后朝柳明滟靠近几分,脸上的笑意比方才更深了,眼周和嘴角的纹路也都跟着弯了起来。
“近些日子,常听人说起你。皇帝跟哀家提过你,阿泠也提过你,太子……他倒没有提。不过,他不提的人,才往往是被他放在心上的。”
柳明滟的睫毛颤了一下。她垂着眼,没有接话,手指在袖中轻轻蜷起。
刘氏歪坐在不远处的矮榻上,端着茶盏慢悠悠地撇着浮沫,眼睛盯着茶汤,嘴角连动都没动一下,仿佛太后的每一句话都与她毫无关系。
太后似乎也没有指望旁人接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哀家这个孙子,从小就是个闷葫芦。他七岁那年在御花园里,把哀家最心爱的一盆魏紫给推倒了。他不肯认错,梗着脖子在太阳底下站了半个时辰,哀家问他为什么不认错,他也不说话。后来查清楚了,是被一只野猫撞的,与他无关。他就是这个脾气,受委屈了不吭声,被误会了也不吭声,闷头做自己的事,做完了才把结果往别人面前一放,证明自己没错,错的都是别人。你说说,气不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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