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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田间旧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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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验楚家旧田界。”

那领头汉子皱眉。

“谁让你们来的?”

陶寒亭抱拳。

“田主委托。”

“田主?”

对方冷笑了一声。

“这地如今还有官司,谁敢说是他的?”

陆小满望着这人。

总觉得他的声音有些耳熟。

可他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方紫霞走近。

“既是争议之地,你们来做什么?”

领头汉子道:

“奉命量地。”

“奉谁的命?”

“南天别院。”

陶寒亭的神色一沉。

“官府尚未核验,宋家便派人来量?”

汉子不耐烦。

“量地又不是占地。”

顾先生抬头。

“你们可有官府准许入争议地丈量的凭据?”

汉子脸色微变。

他看了看众人,最终冷哼一声。

“我们只是在外边看。”

陶寒亭没有让开。

“那便在外边看。”

双方一时僵住。

陆小满却没有上前。

他注意到那辆车上的工具。

木槌。

铁锹。

还有一卷绳。

若只是看看地,似乎用不着这些东西。

他沿着车旁走了半圈。

忽然发现其中一只木箱没有盖严。

箱角露出几截短木。

木头的一端削得很尖。

像是用来插入土中的标记。

他心里一动。

转头望向方才那截断裂的石柱。

再望向车上的木桩。

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

这时候,领头汉子已经有些不耐烦。

“陶少侠是吧?”

他冷笑。

“我们知道你替楚家出头。”

陶寒亭看着他。

“既知道,便该明白此处尚待官府查验。”

汉子皱眉。

“可你一个外乡人,也别把自己当成衙门。”

陶寒亭没有立即回答。

方紫霞却先开口:

“正因为不是衙门,我们才没有擅动界桩。”

她指向田边。

“宋家既也不是衙门,便一样该守规矩。”

那汉子顿时语塞。

他转头望向车上的两名同伴。

似乎想叫人做什么。

可陶寒亭已经站到了车前。

并未拔剑。

只是平静地说道:

“今日谁也不必在这里动土。”

那领头汉子看着陶寒亭。

过了片刻,终于冷哼一声。

“走!”

三人重新赶车。

沿着坡下的土路离开。

陶寒亭目送他们走远。

才缓缓转身。

“继续查。”

……

陆小满却没有立即回到界桩旁。

他望着车轮留下的辙印。

忽然问程六:

“程大哥。”

“嗯?”

“这路平日走车吗?”

程六看了一眼。

“不多。”

“为什么?”

“往西再走便是石岭,车过去也没什么地方卸货。”

陆小满点头。

“那宋家的人若要把木桩送进田里,通常走哪条路?”

程六皱眉。

“刚才那条最方便。”

陆小满又问:

“他们以前来量地,也走这里?”

“应当是。”

程六想了想。

“楚四说宋家的人来过几次。”

陆小满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用短棍拨开车辙旁的浮土。

其中一道旧车辙上,压着些干草。

旁边还有几处新踩出来的脚印。

光凭这些,当然不能证明宋家改动过田界。

可至少能知道,这条路并不是今天才有人走。

他站起来。

“程大哥,能不能问问附近种田的人,前几日有没有见过宋家的人带木桩过来?”

程六一怔。

“你想查木桩?”

陆小满点头。

“嗯。”

“为何?”

“若宋家量的是原来的田界,带木桩也正常。”

陆小满说道。

“可若有人动过旧界桩,再重新立别的标记,田界便可能被人看错。”

程六皱眉。

“那得有证据。”

“所以才去问。”

陆小满说道。

“不过先别说是查宋家。”

程六看着他。

“那说什么?”

“问这几日有没有人来修沟、量田。”

陆小满想了想。

“有人亲眼见过什么,便记什么。别让人顺着咱们的话猜。”

程六点头。

“好。”

……

田边有一处小棚。

原本是农人歇脚避雨的地方。

如今坐着个老汉,身旁放着一捆柴。

程六认得他。

“王伯。”

老汉抬头。

“程六?”

程六走近。

“这几日还在看田?”

“嗯。”

老汉看了看他。

又望见后头的陆小满。

“这是谁家的小子?”

“跟我做过活的。”

程六说道。

“姓陆。”

陆小满赶紧抱拳。

“王伯。”

老汉点点头。

“什么事?”

程六没有立即提宋家。

只问:

“前几日这里可有人修沟?”

老汉想了想。

“修沟?”

“或者量田。”

“量田倒有。”

陆小满抬头。

“什么时候?”

老汉看着他。

“前些日子。”

“可记得是哪一日?”

王伯想了想。

“刚下过一场雨。”

他又补充道:

“那日我来拾柴,看见几个人拿着绳子在田里走。”

程六问:

“什么样的人?”

“有个穿褐衣的,另外两个年轻些。”

陆小满心里一动。

像极了方才那辆车上的三人。

不过他没有立即说破。

只问:

“他们做什么?”

老汉摇头。

“我没凑近。”

陆小满点头。

“那您看见他们往哪处去了吗?”

王伯指向西边。

“石头那儿。”

“去了多久?”

“不知道。”

王伯说道。

“我拾完柴便走了。”

陆小满又问:

“您看见他们挖东西没有?”

老汉想了片刻。

“没看清。”

他看着陆小满。

“小子,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陆小满没有说谎。

“楚家的田界要核验。我们来问问,近来有没有人动过那附近的标记。”

王伯的脸色顿时变了。

“楚家?”

他转头看向程六。

“你们查宋家的事?”

程六没有否认。

王伯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我只说自己看见过人。”

陆小满点头。

“这便够了。”

“旁的事,我不知道。”

“明白。”

陆小满抱拳。

“多谢王伯。”

他没有当场追问老汉肯不肯去衙门作证。

因为他看得出,王伯已经害怕了。

若此时逼得太紧,连刚才这些话恐怕也未必愿意再说。

……

等众人重新聚到石岭旁,日头已经偏西。

顾先生与方紫霞查完东、西两处地界。

又按田契所写,核对了南边旧官道的位置。

其中有一段道路已经改过。

原先的旧路被荒草遮住,另有新修的车道绕向东边。

这倒不奇怪。

多年过去,田边道路变动本是常事。

难的是,宋家若主张按新路重新计算田界,楚家却拿着写有旧路的契书,两边便容易生出争论。

顾先生将情况说明。

陶寒亭听完,眉头紧锁。

“那岂不是只凭契书,也不能立刻确认?”

“是。”

顾先生说道。

“得核旧田籍的地亩与四至,再看有无历年更改的记录。”

方紫霞点头。

“所以眼下还不能断言宋家在田界上做了手脚。”

顾先生望向西边那截断桩。

“但这处石桩,应当请官府查验。”

陆小满赶紧上前。

“先生。”

“嗯?”

“我还问到一件事。”

他将王伯看见有人去石岭量地的经过讲了。

没有说那一定是宋家的人。

也没有说他们一定挖过界桩。

只将老汉亲口说过的部分复述出来。

顾先生听完,缓缓点头。

“至少可请官府查明,近期何人曾在争议田地内丈量。”

陶寒亭也点头。

“不错。”

方紫霞却看向陆小满。

“小满,你方才可曾向王伯说过,我们怀疑有人挖桩?”

陆小满摇头。

“没有。”

“好。”

方紫霞轻轻点头。

“这样才不会让他的说法受我们影响。”

陆小满松了口气。

这几日他跟着苏照棠、方紫霞学了不少东西。

最重要的一件,便是不能因为心里已经认定谁坏,就把所有不明白的事情都往那个人身上推。

山寨里有些人便是这样。

谁不听话,便说谁偷粮。

谁不肯交钱,便说谁藏东西。

他如今最怕的,就是自己也变成那样的人。

……

众人准备返程时,陆小满却还站在西边的石岭旁。

石三斤走过来。

“小满。”

“嗯?”

“还不走?”

“等一等。”

“等什么?”

陆小满看向那截断裂的界桩。

“我想再看看。”

石三斤蹲下来。

“已经看过了。”

“嗯。”

“那还看什么?”

陆小满没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望着石柱旁边的泥土。

忽然问:

“三斤。”

“嗯?”

“若有人想把界桩挪走,要做什么?”

石三斤想了想。

“挖出来。”

“若挖不出来呢?”

“敲断?”

陆小满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

石三斤皱眉。

“可这里没看见锤子。”

“锤子早能拿走了。”

陆小满说道。

“但若敲断石头,总该留下碎块。”

石三斤一怔。

两人低头。

石桩周围泥土松散。

可表面没有多少石屑。

陆小满心里微微一动。

若石柱是很久以前自然断裂,石屑当然可能早已被雨水冲走。

可若是近期才打断,附近或许还留着痕迹。

他没有直接伸手翻土。

只沿着旁边的坡地绕了一圈。

走出几步,忽然停住。

坡下草丛里有几块灰白碎石。

颜色与界桩相近。

其中一块的断面似乎还很新。

他蹲下看了看。

没有把碎石拿走。

只是回头喊:

“陶少侠!”

陶寒亭听见,快步走来。

“怎么?”

陆小满指着草丛。

“这里有几块碎石。”

陶寒亭低头。

陆小满继续道:

“我不知道是不是界桩上掉的。”

“但位置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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