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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枕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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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按照约定时间做好就行。”颜静说。

陈秀云拿了一张纸,将这些话全部记下来。

“收钱以后不能不做。”

“对。”

“做坏了要重新做。”

“对。”

“邮费也得提前说。”

“对。”

“要是人家发来的尺寸不对呢?”

“动手以前,再和对方确认一次。”

颜静说一句。

陈秀云记一句。

写到最后,纸已经占满半页。

她又从头看了一遍。

“我们可以发了吗?”颜静问。

陈秀云握着笔,点了一下头。

晚上九点十二分,小黎官号发出一张照片。

秦始皇穿着高枕云中卧,躺在展示桌上。

脑后垫着浅杏色的小枕头。

小黎坐在旁边。

照片下面写着:

今晚老板睡在了新枕头上。

小枕头来自@秀云针线,是陈姨自己设计、自己缝制的手工作品,并非小黎官方商品。

陈姨愿意接受少量定制。每周十五只,尺寸、颜色和绣字可以提前沟通,具体价格与排期请直接询问她。

手作有快有慢。

请先问档期,不要催她。

最后还有一句:

想给自家毛绒找枕头的,可以去看看。

陈秀云的账号最开始没有变化。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

粉丝仍然是四十七。

“是不是没发出去?”

“刚发。”颜静说。

话音刚落,数字跳成六十三。

刷新一次。

一百二十一。

再刷新。

三百七十六。

消息图标很快变成红色。

一条。

十条。

九十九加。

有人问秦始皇同款尺寸。

有人想给自己的兔子毛绒做圆枕。

有人发来一只很大的熊,问能不能做带名字的长枕。

还有人什么都没问,先留下一句:

陈姨晚上好,请问这周还有位置吗?

陈秀云拿着手机,不知道应该先点哪一个。

“这个红色的是都要回复吗?”

“先别回。”颜静说。

“人家在等。”

“先把规则写好。”

颜静帮她在主页发了一条置顶。

本周十五只已满。

下一次预约时间,等本批完成后通知。

请先发送毛绒尺寸与定制要求,等待确认后再付款。

不要直接转账。

置顶刚发出去,陈秀云问:

“什么时候满的?”

“刚才。”

“我一个都没接。”

“已经有十五个人留言了。”

陈秀云没有商品链接。

没有自动回复。

甚至只来得及回答前三个人。

剩下十二名,是颜静按照私信时间替她记下来的。

有人抢到以后,在评论区发了一整排感叹号。

有人晚了一分钟,只能预约下周。

还有人没有秦始皇,抱着一只用了八年的小熊来量尺寸。

小熊的一只耳朵补过。

红格子布与原来的棕色绒毛完全不同。

买家说:

能不能用红格子给它做枕头?想和耳朵一样。

陈秀云看完消息,抬头问:

“不是只有你们老板能用?”

“当然不是。”黎欢说,“这是您的枕头。”

“那她这个红格子,我没有。”

“问她要不要寄布。”

陈秀云低头打字。

她打得很慢。

一句话中间错了三个字。

删掉以后重新输入。

对方很快回复:

有剩下的!我明天寄给您,谢谢陈姨。

这一次,陈秀云没有劝她别买。

十一点以前,秀云针线的粉丝超过一万。

七个月前无人问津的小枕头笔记,也多了四千多条评论。

有人问:

十二元还能做吗?

陈秀云回复:

以前价格算错了,现在不能了。

这是她当晚回复得最熟练的一句话。

准备离开时,陈秀云一直送到门口。

她手里还拿着那张写满注意事项的纸。

“下周也只放十五只?”

“先做完这一批。”黎欢说。

“要是能做完呢?”

“再根据您的时间增加。”

“我丈夫也能帮我装棉、分线。”

坐在窗边的男人听见,点了一下头。

他的手不太灵活。

刚才分一盒纽扣,用了将近一个小时。

但每种颜色都分得很清楚。

陈秀云看着手机上不断增加的消息。

“我那盏灯坏了三个月,一直没舍得换。”

她忽然说。

“这十五只做完,可以先换灯。”

黎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缝纫机上方的灯管只有一半亮着。

另一半偶尔闪一下。

那只“好好睡觉”的枕头,就是在这样的灯下缝出来的。

“先换灯,再做。”黎欢说。

“没坏透,还能用。”

“看不清又要拆两遍。”

陈秀云摸了摸鼻梁上缠过透明胶的老花镜。

这次没有再反驳。

十五名顾客的要求陆续确认,款也直接付到了陈秀云手里。

第二天下午,孟遥发来一张照片。

陈秀云买了新的台灯。

白色的。

灯臂可以折叠,光正好落在缝纫机针脚的位置。

第一批十五只枕头的尺寸已经登记好。

大小不同。

颜色也不同。

她丈夫坐在旁边,负责将写有顾客名字的纸条夹在布料上。

陈秀云没有看镜头。

她正在给第一只枕头绣字。

这次写的是:

准时下班。

颜静把照片转到小黎官号。

仍然@了秀云针线。

评论区里,抢到第一批的十五个人陆续来报到。

一号,等准时下班。

二号,给兔兔做的。

三号不催,慢慢缝。

七号说:

红格子布已经寄出,陈姨注意查收。

十五号说:

先照顾好眼睛,我家毛绒可以再等几天。

许佳看完评论。

“为什么我没抢到?”

黎欢抬头。

“你也抢了?”

第一批订单没有全部顺利。

第四只枕头做好以后,陈秀云对着私信检查,才发现名字里有一个字绣错了。

第五只的买家量错尺寸。

原本说毛绒宽十五厘米。

枕头做好以后,对方又发来消息,说十五厘米量的是头,不是身体。

陈秀云拿着已经封好口的枕头,半天不知道怎么办。

她不敢让买家补钱。

只想重新做一只。

黎欢知道以后,做了一张尺寸确认图。

头宽。

肩宽。

身体高度。

希望枕头露出多少。

每个位置都用箭头标明。

颜静又替陈秀云整理了一段固定回复:

请按照图片测量。

尺寸确认后再制作。

手工定制商品开始制作后,不因个人测量错误免费重做;如需修改,请提前协商。

陈秀云看见最后一句,觉得太硬。

“人家不是故意量错的。”

“您也不是故意做小的。”颜静说。

“我加点布,还能改。”

“那就写可以付费修改。”

“加一点不用收钱。”

“您自己决定。”黎欢说,“但要让对方知道,这是您愿意改,不是您应该白改。”

陈秀云看着那只做小的枕头。

过了一会儿,给买家发去消息。

这次可以免费加宽。

下次请按照图片量。

对方很快回复。

先道歉。

又主动补了十元修改费。

陈秀云最后还是收了。

转账到账后,她给对方回了一个自己不常用的笑脸。

一周以后,十五只枕头全部发出。

陈秀云将每只枕头放到缝纫机旁边拍了一张照片。

第一只绣着:

准时下班。

第二只是浅蓝色圆枕,边缘多了两只兔耳朵。

第三只没有绣字,只在中间缝了一颗黄色星星。

第七只用了买家寄来的红格子布。

那只陪了买家八年的小熊终于有了一只与耳朵相同的枕头。

第十五只最小。

买家发来的毛绒是一只手掌大的鸟。

陈秀云做了三次,才将枕头缩到不会把它盖住的尺寸。

第一批晒单出现时,她正在医院给人送两条改好的裤子。

手机一路都在响。

她不敢边走边看。

回到家以后,才坐到缝纫机前一条条点开。

周乔抢到的是一号。

照片里,秦始皇穿着高枕云中卧,躺在新枕头上。

电脑后面的加班方案终于关闭了。

配文只有四个字:

今日准时。

红格子枕头的买家拍了一段视频。

那只耳朵补过的小熊躺在床头。

枕头与耳朵像是原本就该用同一块布。

她在视频里说:

这是我小学时妈妈帮我补的耳朵。

现在我工作了,给它定了第一个枕头。

陈秀云把这段视频看了三遍。

第四遍看到一半,坐在窗边的丈夫问:

“怎么不放了?”

“你不是已经看过了?”

“再看一次。”

她又从头播放。

秀云针线没有变成每天能卖几千单的大店。

第二周仍然只开放十五个名额。

第三周增加到二十个。

陈秀云发现二十个做不完,第四周又减回十五个。

有人问为什么越卖越少。

她回复:

最近校服裤脚多。

下面没有人催她扩产。

有人提醒:

陈姨主营业务是裤脚,枕头只是副业。

还有人专门寄来一条太长的裤子。

地址写的不是自己家。

而是秀云针线。

备注:

关注很久,没有毛绒需要枕头,裤脚是真的长。

陈秀云收到快递时,拿着那条裤子笑了很久。

那个月,她换了台灯。

配了一副新的老花镜。

还给缝纫机换掉了已经打滑半年的皮带。

剩下的钱没有买别的。

被她装进一个写着“机器”的信封里。

她想攒够以后,换一台不用每踩几下就停一次的新缝纫机。

事情原本到这里,已经很好。

直到一张商品截图被发到小黎工作群。

发截图的是周乔。

九块九。

包邮。

小黎官方同款好好睡觉枕头。

商品图直接用了官号发布的那一张。

照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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