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1 / 2)
宛楹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体温烫着了,她呼吸一滞,慌忙将自己的手,从季鹤年的掌心下抽回。
随后指尖蜷缩进袖中,耳后迅速漫上一片绯红。
而季鹤年的手,却因她这骤然的撤离,在空中无所凭依地顿了那么一刹。
很短,短到几乎只是一次烛火闪烁的时间。
然后季鹤年便面色如常地收回手,将那几张被按住的纸页重新整理好,压平,动作一丝不苟,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停顿从未发生。
唯有将手收回身侧时,拳头不着痕迹地虚握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教学一直持续到将近子时。季鹤年瞥见小姑娘眼底浮起一层疲倦,像是终于快要强撑不下去,这才搁下笔,开始收拾案上散乱的纸张。
“过犹不及,今日就先到这里吧。”
动作间,他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这几日你二哥送来的书,都看完了么?读起来感觉如何?”
宛楹正悄悄揉着发酸的手腕,闻言愣了愣,虽然不解他为何忽然问起这个,仍是老实答道:“都看得差不多了,二哥的批注写得很清晰,读起来很有帮助。”
季鹤年很淡地“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收拾妥当,宛楹便起身告退。她走到门边,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扉,季鹤年的声音却从身后再度响起,不轻不重,刚好足见让她听见。
“等等。”
宛楹回过身,便见他从书案最底下的抽屉里,取出一本纸页已微微泛黄,边角却保存得极其平整的旧册。
“你二哥思维比常人活络,批注有时候跳跃得快,初学者恐怕难以跟上。”
他将书递过来,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波澜:“这本是我早年读书时惯用的书籍,批注更循规蹈矩些。你拿回去看,兴许会对你有所助益。”
宛楹双手接过,书册入手的重量微沉,带着经年的纸墨气味与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他书房的冷冽气息。
她正要道谢,却发现季鹤年并未松手。那双修长的手指仍稳稳按在书脊另一端,让她无法顺利地将书抽走。
宛楹疑惑地眨了眨眼,刚想抬头问他这是何意,却蓦地撞进季鹤年幽深的视线里。
烛火在他眸中跳动,映出一片沉静却不容错辨的专注。
他就那样看着她,隔着一本旧书的距离,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书中若有不解之处,随时可来找我。”
随时二字,被他含在唇齿间,轻轻压过,又郑重吐出。与其说是嘱咐,倒不如说更是某种应许。
宛楹知道,大哥哥给了她一种与众不同的权利,但凡她有任何课业上的疑窦,都可以过来寻求他的帮助。不用顾忌他是否得空,也不用猜疑他是否正在忙其他事情。
见她听懂自己的意思,季鹤年终于松了手。
“去吧。”他丢下这两个字,便转过身,不再看宛楹,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夜深了,你自个儿路上当心。”
宛楹抱着那本犹带他掌心余温的旧书,低头应了一声,随即轻轻推门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庭院里竹叶的沙响,却吹不凉她脸颊悄然升起的温度。宛楹将怀中的书抱得更紧了些,踏着廊下朦胧的灯影,一步步走回倚竹苑。
她不知道的是,身后澄墨堂的窗纸上,那道挺拔的身影在烛光里立了很久。久到墨竹在门外低声询问是否要添茶,才听见里间传来一声极淡的:“不必,熄灯吧。”
时间倏忽而过,转眼便到了明德书院甄别试当日。
那天一早,晨光熹微之时,挂着忠勇伯府旗帜的马车,便辚辚驶向了位于城东的明德书院。
宛楹端坐在车内,手中是用来盛放笔砚的竹篮,纤细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篮柄。
车外人声渐沸,皆是赶赴考场的学子与殷殷送行的亲眷。
宛楹悄悄将车帘掀开一隙,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往远处望过去。
从这里已经可以隐约看见长街尽头,那方属于明德书院的匾额,在阳光下显出几分庄重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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