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章 (1 / 2)
第十七章
孙明的案子在十月下旬开庭。
方木没有去旁听。赵敏给他发了信息,说庭审很简短,孙明当庭认罪,没有辩解。法官判了两年零六个月。赵敏说孙明在最后陈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想对林一舟说对不起。这句话说晚了。但我以后会继续说。”
方木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正在活动室里整理社刊第二期的稿件。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翻看桌上的稿子。苏瑶坐在旁边改稿,红笔在纸页上轻轻画着。刘川在书架前整理旧书,把沈河的遗稿按创作年份重新排列。活动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孙明判了。”方木说。
苏瑶的笔停了一下。“两年半。”
“对。”
苏瑶没有接话。她低头继续改稿,但方木看见她的笔在同一个地方画了三道红杠。过了一会儿,她说:“林一舟今天出院。”
“她父母来接?”
“对。她说她想先回家休养一段时间。但她把社刊的稿子写好了。昨天发到我邮箱。”苏瑶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方木,“你看看吧。”
方木抽出稿纸。林一舟的字比之前工整了一些,大概是用右手写的,虽然慢但稳。稿子的标题是《左手》。方木读了一遍。她写了自己在医院的那些天,写了她第一次用左手拿笔的笨拙,写了她花了三天时间写了一首十二行的诗。最后一段写道:“我照镜子的时候,看见纱布下面的自己。我的脸变了。但我还在。我想,也许这就是沈河写的那种感觉。河水漫过之后,你发现自己还站在台阶上。只是台阶的位置变了。”
方木把稿子放在桌上。“放在第二期第一篇。”
苏瑶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刘川从书架前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封信。“方木,今天收到的。寄到活动室的。没有署名。”
方木接过信封。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的字是钢笔写的,笔画很重,收尾处有顿笔。是陆征远的字。方木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他展开来看。
“方木,孙明的判决我看到了。两年零六个月。我在家里坐了一整天。我想起他第一次来我办公室的样子。他站在门口,背着一个旧书包,说他从外地考来,想跟我读沈河的诗。我收了他。我教他读沈河,教他看那些手稿,教他辨认那些诗句背后的东西。我没有教他辨认恨和痛的区别。这是我的失职。孙明拿刀划了那个女生,他该承担责任。但我想让你知道,他进去之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说??‘老师,我读了那本《暗河》。这次我从后往前读的。’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说??‘后往前读,发现沈河一开始就写了河水的方向。是我看错了。’方木,孙明看错了沈河的诗。我也看错了。我们都在黑暗中读诗,以为诗是刀。但诗从来不是刀。谢谢你替他留了一本书。陆征远。”
方木把信放在桌上。苏瑶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刘川走过来,读了信,沉默了一会儿。
“陆征远现在怎么样?”刘川问。
“不知道。”方木说,“但他还在写。赵敏说他每天都在写。写的东西不给任何人看。”
“他在写什么?”
方木摇头。“也许在写他自己的那一级台阶。”
十月底,暗河文学社出了第二期社刊。
封面还是深蓝色的,但这一期的封面图变了??不再是沈河的手写体,而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图书馆门前那块铜牌,铜牌旁边放着一摞社刊。铜牌上的字被阳光照得很亮。照片下方印着一行小字:“暗河文学社?第二期?十月。”
第一期印了五百本,第二期加印到八百本。苏瑶把创刊号和第二期一起摆在活动室的玻璃展柜里。展柜里还放着一些复印件??沈河手稿的某一页、张磊笔记本的某一页、陆征远那封信的复印件。原件已经全部转移到了图书馆特藏室的保险柜里。展柜里放的是复印件,但来参观的人仍然会在展柜前站很久。他们看那些复印的纸页,像在看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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