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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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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孙明被带走的时候没有反抗。

赵敏的手下把他从附楼天台带下来,他低着头,眼镜被摘掉了,双手铐在背后。经过活动室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往里面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展柜玻璃反射着走廊的灯光,像一面安静的湖。孙明看了几秒,然后被带走了。

方木站在走廊里,看着孙明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赵敏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把美工刀。

“他说了什么?”方木问。

“什么也没说。”赵敏把证物袋收起来,“他只是在签字的时候问了一句话。他问,‘林一舟会好吗?’”

方木没有回答。赵敏也没有等他的回答。她拍了拍方木的肩膀,转身下楼去了。方木站在走廊里,四周很安静。活动室的灯还亮着,日光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他走进去,看见刘川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捧着那本没看完的书。

“他走了?”刘川问。

“走了。”

刘川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他脸上的那道疤在日光灯下显得很深,像一条干涸的河床。“方木,你说孙明和沈河有什么区别?”

方木在长桌旁边坐下来。“沈河把刀朝向自己。孙明把刀朝向别人。”

刘川点了点头。“所以沈河死了,孙明活着。活着的人需要回答更多的问题。”

方木没有接话。他坐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展柜。那些原件已经被苏瑶转移到图书馆保险柜了。展柜里只剩下一本社刊和几张复印的卡片。日光灯照在玻璃上,反射出走廊的倒影。方木看见自己的影子也映在里面,一个模糊的、安静的轮廓。

那天夜里,方木没有回公寓。他在活动室里坐了一整夜。

他把所有的椅子都摆好,一张一张地摆,排成整齐的几排。他把长桌上的社刊摞起来,把玻璃展柜的玻璃门擦了一遍,把白板上的字用湿布抹掉又重新写了一遍。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慢,像是一个人在用双手丈量一间屋子的大小。

天快亮的时候,他站在白板前面,看着上面那行字??“你们不说,河水会替你们说。”那是沈河写下的最后一句话。现在方木每天都能看见它。那些来参加文学社的学生也能看见。那行字被写在这里,像一个不会消失的坐标。

方木拿起一支马克笔,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行新的:

“孙明,二十四岁,文学院研究生。他读了沈河的诗,然后拿起了刀。但刀不是诗。刀是刀。”

他放下笔,退后一步。两行字并排写在白板上,一行是二十一年前的,一行是现在的。中间隔着二十一年的沉默和一条看不见的河。

早上七点,方木走出活动室。走廊里的窗户开着,晨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走在校园里,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了,有几片落在他的肩膀上。他走到图书馆门前,在铜牌前停下来。铜牌旁边的文件袋里还放着那本翻开的社刊,旁边有学生新放的两枝白色雏菊。

方木蹲下来,把社刊合上,放回文件袋里。他站起来的时候,看见铜牌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张手写的纸条,用石头压着。他拿起来看,上面是一行女生的字迹:“沈河学长,昨天有人受伤了。我很害怕。但我还是想写诗。可以吗?”

方木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是另一种笔迹:“当然可以。写诗的人不会拿刀。你写吧。”

他不知道这两行字是谁写的。也许是苏瑶,也许是刘川,也许是文学社的某个学生。但有人回应了那个害怕的女生。有人在告诉她,写诗是安全的,文字不是刀。

方木把纸条放回原处,用石头压好。他走进图书馆,上了六楼,走进古籍部。苏瑶的办公室门开着,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本《暗河》。她抬起头,看见方木,点了点头。

“孙明的事,赵敏跟我说了。”苏瑶合上书,“林一舟怎么样了?”

“还在医院。但情绪稳定了一些。她父母已经到了。”

苏瑶站起来,走到窗前。她推开窗户,晨风灌进来,吹动了桌上的书页。“方木,你昨天晚上在活动室待了一整夜?”

“你怎么知道?”

“刘川告诉我的。他说你一直在摆椅子。”苏瑶转过身,“你在想什么?”

方木走到窗前,站在她旁边。窗外是文学院附楼,三楼活动室的窗户关着,白板上那两行字从外面看不见。但方木知道它们在那里。

“我在想沈河。”方木说,“他站在楼顶的时候,是不是也摆过什么东西。是不是也把某个地方收拾得很整齐,然后才走上去。”

苏瑶沉默了一会儿。“沈河死之前,把他宿舍里的东西整理了一遍。书摆整齐了,衣服叠好了,桌面擦干净了。他最后写的那篇日记,放在桌面上,翻开到最后一页。警方说,他像是在交代后事。”

“他交代了什么?”

“那篇日记上只有一句话。”苏瑶说,“‘我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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