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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婉的嘴自己动了:“我没有。”

不是赵婉。

是钩弋。

她的声音从赵婉喉咙里出来,细而尖,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

“你递过。”清姒说。

她的眼睛没有离开赵婉的脸。

她像在透过赵婉的皮肉,直接看着那个躲在最里面的鬼。

“红线扎的符。从少府取出来,经过你的手,进了太子宫。你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后来你知道了。但你没说,你到死都没说。”

赵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她的嘴又张了一下,像想反驳,但什么声音都没出来。

清姒往前走了一步。

“我在太子宫见过那道符。”清姒说,“那结绳的手法,是楚巫的。你刚入宫那几年,学过楚地女祝的结。我认得出。不是江充的人做的。是你。”

赵婉的身体像被定住了。

但她的眼泪还在流。

大颗大颗地滚下来,砸在她手背上。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抖。

不是她的抖。

是钩弋的抖,是那个不肯认账、又不得不认的女人的抖。

“你现在看着她。”清姒说。她侧过身,指向墙上的画面。

画面里,卫子夫还站在那扇破门边,怀里按着布人,一动不动。

“她在把这件事从头走。”清姒说,“你看着她。”

赵婉的身体里没有声音了。

那个声音像被什么从里面捂住了嘴。

但抖还在,抖得更厉害,像有一场地震从赵婉的骨头缝里往外挤。

赵婉慢慢抬起手,擦掉自己脸上的泪。

她的手也很抖,但她擦得很用力,像要把这张脸从自己身上擦下来。

“我替你看。”她哑着嗓子说,“我们两个,一起看。”

清姒看着她,没再说话。

赵婉转身蹲回阿弗旁边,把他的手从皮带上解下来,重新按在墙上。阿弗的掌心又热起来。

画面继续。

门开了。

卫子夫在画面里,伸手把门从里面推开。

门板很旧,推的时候发出极长的一声,像磨着所有人的骨头。

门外站着刘彻的使者。

刘彻没来。

使者一身玄衣,手里捧着节。后面跟着八个甲士,甲片在雪里反着冷光。使者看见她开门,愣了一下,像没想到一个“罪妇”还敢自己走出来。

“上命,废后卫氏,收玺绶。”使者说。

卫子夫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的身后是黑屋,身前是雪。她光着脚踩在门槛上,一半在暗处,一半在光里。她怀里的布人贴着心口,像她身体里长出来的东西。

“玺绶。”她重复了一句。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腕很白,空的。

这里本该有印,不是凤印,是皇后的印,但早就被拿走了。

两千年前,被夺走的时候,她的手腕就是这样空的。

她把自己的手翻过来,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手伸进袖子里。

摸出一样东西。

半枚玉印。

凤形,只有一半。

不是皇后之玺,是当年她和刘彻各持一半的私印。

巫蛊之祸那年,这半枚印被收走时,她来不及看它一眼。

但这一次,它在她手里。

她把玉印递出去,放在使者手里。

“把这个给他。”她说。

使者的手像被烫了一下,想缩,又被她的目光钉住了。

“就说,我要见他。”卫子夫说,“不是以皇后的身份,以卫子夫的身份。”

使者没动,甲士们也没动。

雪下得很大,但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像整个画面都被冻住了。

然后画面开始变白。

不是雪的白,是光。

从卫子夫身体里往外透的那种白。

她的白衣、她的皮肤、她怀里的布人,都在变白。

背后的黑屋在变白,脚下的雪在变白,使者的脸在变白,整个长安都在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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