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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阿弗又烧起来了。

这次烧得更凶。整个人像从里面被点着了,额头滚烫,指尖却泛着青白,像有寒气从骨头里往外渗。

清姒把他从行军床上扶起来,阿弗的身子软得像抽了骨头,头往一边歪,叫不醒。

“得再贴上去。”清姒说。她的嗓子是哑的,嘴唇上起了皮,像一整夜没合过眼,“画面断了,但门还在走。阿弗不贴上去,那些东西会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赵婉蹲在旁边,一只手抓着阿弗的手腕。那只手热得吓人,像握着一块烧了很久的铁。

她抬头看那面墙。

遮布已经扯了,墙上的蓝光很弱,像快灭的炭。

“你扶那边。”赵婉说。

清姒和她一起把阿弗架起来。

阿弗的脚拖在地上,身子往下坠。

卫伉从门口跑过来,把人接过去,半抱着送到墙边,卫不疑在墙角的工具箱里翻了半天,找出一根旧皮带。

“把他手绑上。”卫不疑说,“不然贴不住。”

赵婉没说话。

她接过皮带,把阿弗的左手腕绕了两圈,固定在墙面上一个凸起的石楔上。

她的动作很重,皮带勒得紧。

阿弗在昏迷中皱了一下眉,没醒。

“忍着。”赵婉低声说。不知道说给阿弗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阿弗的右手被清姒按在墙上。掌心刚碰到石面,墙上的蓝光忽然亮起来。像一盏在风里快灭的灯,突然添了油。蓝光从阿弗手心往外漫,一寸一寸,把整面墙重新点亮。

然后那蓝里开始泛白。

极淡的白,像雪化在蓝水里。

画面出来了。

比昨晚更清楚。

那间屋子又出现了。

灰墙,泥地,一盏油灯,火焰极小,黄里带黑。卫子夫靠坐在墙根下,怀里抱着那个布做的小人。

她的白衣已经脏得发灰,下摆全是泥。脚上没有鞋,脚背上的皮肤冻得发紫,几道裂口往外渗着淡红色的水。

她把娃娃翻过来,看它的脸。布人脸上用朱砂画着嘴,一笔,红得发黑,像一道很久以前的伤口。

她看了很久。

屋外有人喊。

喊的是“罪妇卫氏”。

声音又尖又冷,像用刀在雪地里划。

她没应。

她把布人慢慢揣进自己怀里,贴肉放着。

布人很轻,但按在胸口的时候,像一块很重很重的石头沉进了骨头里。

然后她抬头,对着门的方向喊了一声。

“叫刘彻来见我。”

声音不响,但把屋外的喊声全压下去了。

门外安静了几秒。

就几秒。

然后脚步声乱起来,有人在跑,有人在低声说话,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

两千年前,她喊完这一声之后,没有人来。

她等了很久,等到灯油尽了,等到天快黑了,等到最后一点力气从身体里流走。后来她站起来,碰了那根白绫。

这一次,脚步声没有停。

有人来了。

厂房里,赵婉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她本来蹲在阿弗旁边,一只手还搭着他的胳膊。但墙上的画面走到“叫刘彻来见我”的时候,她喉咙里有什么东西猛地往外一顶。

不是话,是一种极尖锐的、像困兽用头撞笼子的力量。

“她以为她是谁……”一个声音从赵婉嘴里漏出来,又急又碎,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被硬挤出来的,“她还叫他来……她不知道那时候他……他早就不肯见她了……”

不是赵婉的声音。

赵婉的手猛地掐住自己的喉咙。

她指节发白,像要把那个声音从嗓子眼里抠出来。

但按不住。

身体里那个东西在抖。

赵婉能感觉到,那不是怒,是怕。

是两千年被埋着的东西突然见了光,在疯狂地往更深处钻。

“你怕什么?”赵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她的脸涨得发红,眼泪从睁着的眼睛里滚出来,她自己没感觉,“你怕什么?你怕看见她?还是怕我听见你的声音?”

身体里的那个存在猛地安静了。

像被人攥住了喉咙。

清姒站起来,转过身看赵婉。她的眼神从赵婉的脸上慢慢滑下来,像在认一个人。

不是认赵婉。

是认赵婉身体里的另一个。

“钩弋。”清姒叫了一声。

这一声很轻,但赵婉整个人像被抽了一下。不是赵婉怕清姒,是她身体里的钩弋在怕。

那怕从骨子里往外渗,渗得赵婉全身都在抖。

“巫蛊之祸。”清姒说,“你递过一道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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