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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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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邈从北境回来时,天还没亮透。

观星台里没有灯。

刘彻坐在星图前,闭着眼。

王邈进来,带进一身北境的寒气,还有雪化了之后那种很淡的铁腥味。

“没找到。”王邈说。

刘彻没睁眼。

“矿洞外没有。周帅的人也没有。雪地里只有一串脚印,朝西边去,走到半路就没了。”

“怎么没的?”刘彻问。

“像踩到什么地方,突然被吞了。”王邈说,“前面没有,后头也没有,就中间断了一截,孤零零地印在雪上,像人走到那儿,往下一沉,就不见了。”

刘彻睁开眼。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中央星的天快亮了,但灰得很,像一块洗了很多遍的旧布,怎么都透不出亮来。

“他不是躲。”刘彻说,“他在等人。”

王邈没说话。

“等谁?”刘彻自己接了一句,声音很轻,像在问窗外很远的地方,又像在问自己“等那个能让他进去的人。”

他转过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件极旧的黑色斗篷。那斗篷不是现在的制品,是从汉朝带过来的,颜色已经发灰,边缘磨出了毛。

他把斗篷披上,没让王邈跟。

“我出去一趟。”他说。

“去哪?”

“旧城区。”

王邈想说什么,但看见刘彻的步子已经朝外走了。他站在观星台的暗处,看着刘彻的背影被灰白的天光一口一口吃掉,像一张旧画从边缘开始褪色。

旧城区的巷子还是那样。

窄,弯,墙皮剥落,地面上的石板被无数人踩过,很多已经裂了。

刘彻走得不快,但很稳。他认得这里的每一条路。不是现在认得,是两千年前就认得。那时候这些巷子还有名字,叫槐里、戚里、尚冠里。现在都没有了,只剩一些连本地人都叫不出的旧地名,挂在破了的门牌上,像半截忘记收的舌头。

驿站还在。

那扇门还是半掩着,像上次他走时没有关紧。

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

风从巷子里过来,把门板吹得极轻地响了一下,像有人从里面用指尖拨了一下。

他走进去。

里面很暗。

窗户上糊着的旧纸已经烂了好几个洞,光从洞里漏进来,一条一条,斜斜地铺在地上。

桌子还在。

凳子还在。

墙角那堆破瓦片都还在。

桌上放着几样东西:一支用旧了的炭笔,笔头已经平了;一张揉了一半的纸,上面的字被水泡得看不清了;半杯黑乎乎的东西,干在杯底,也不知道是药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那盏灯。

很旧的一盏小铜灯,搁在桌角。灯里还有一点油,不多,将将能没过灯芯底部。

刘彻在桌边坐下来。

他没急着点灯。

他先伸手,把桌上那张纸拿起来,展开。

纸角有点潮,上面有几道折痕,像被谁捏在手里捏了很久。上面的字全晕了,只有偏旁还能隐约认出来,像人说话说到一半,被什么捂住了嘴。

他看了一会儿,把纸放回原处,摆正。

然后他打火,把灯点上了。

火苗跳起来,很小,黄豆那么大一点。

光先是暗的,等到灯芯吃透了油,才慢慢稳下来。

刘彻把灯芯往外拨了拨,让光再大一点。

他的脸被灯照着,半明半暗,眼角和额上的纹路全浮出来了,像一张很旧的皮被灯从里面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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