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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君心起疑,冷暖两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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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场风雪烈烈,一刀穿腹,血色染尽素白衣襟。

全场死寂之后,百官哗然,非议如潮翻涌,沉沉压落下来。

周慎被禁卫死死按跪雪地,白发凌乱,身躯颤抖,即便桎梏加身,眼底恨意依旧滔天。他嘶哑嘶吼,字字泣血,将“沈玉叛国媚敌、弃国偷生”的罪名,狠狠钉死在所有人眼前。

“你享敌君恩宠,着敌国锦衣,忘故国沦丧!我等三年炼狱死守不降,唯独你,苟且趋炎,辱尽北国风骨!”

声声诛心,反复回荡在寒风之中。

剩余北国囚徒立在原处,衣衫破败,满身霜痕,无人再对沈玉投来半分目光。

无辩解,无迟疑,无半分疑虑。

全员默认,全员信实,全员心底,彻底将他划为??北国叛徒。

沈玉立在风雪之中,腹间伤口剧痛彻骨,温热血液不断浸透纱布,顺着腰侧缓慢漫开,冷得他四肢发僵,意识阵阵虚浮。

他身形摇摇欲坠,却始终脊背挺直,未曾屈膝,未曾示弱,未曾开口一言辩解。

沉默。

极致的沉默。

不喊冤,不辩驳,不澄清。

任由污名覆身,任由刀伤噬骨,任由举国故人背弃唾弃。

旁人只当他是默认心虚、无言以对。

唯有他自己清楚,他是不能辩。

三日深夜,他借御前近侍之便、借帝王仁善底线、步步迂回周旋、冒着棋局倾覆的风险,才换来今日一场老弱甄别、一线暂缓生机。

他赌上自己三年隐忍布局、赌上毕生清白名声、赌上复国所有希望,只为保下这批北国仅剩的文臣火种。

可真相一旦出口,便是满盘皆输。

萧云会知晓他暗藏故国执念,朝野会知晓他暗中偏袒北囚,太后与丞相会即刻抓住把柄,这批好不容易活下来的老臣,会瞬间从“暂缓行刑”变成“即刻正法”。

他一人清白,换故国火种断绝。

不值。

所以他只能忍。

忍这一刀穿心,忍这万世骂名,忍所有人的误解与背弃。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深宫寒凉、人心莫测、棋局孤苦。

可当昔日故国长辈亲手执刃刺他、亲口唾骂他、亲手斩断他所有后路的那一刻,心底冰封三年的执念,依旧寸寸龟裂,轰然生疼。

他拼死守护的家国,从未信他半分。

他舍命保全的故人,亲手判他死罪。

三年筹谋,步步为营,隐忍蛰伏,机关算尽。

在这一刻,尽数成空。

彻底落空。

萧云稳稳扶住他单薄欲倒的身躯,掌心触到后背温热黏腻的血色那一刻,眼底瞬间炸开滔天暴怒。

可那暴怒之中,不再是全然纯粹的心疼护短。

多了一丝极冷、极沉、极陌生的疑虑。

少年帝王的怀抱依旧稳稳托着他,可周身温度,骤然从滚烫的庇护,沦为沉沉寒渊。

方才刑场一幕幕,在他脑海之中飞速回放、反复撕扯。

沈玉三日来安分过头、沉默过头、温顺过头。

百官连日轮番上书、步步逼杀北囚,朝野汹汹、压力滔天,他始终静坐偏侧,垂眸不语,不劝不求,不悲不怨,仿佛全然置身事外。

可偏偏,就在行刑前夕,帝王随口一句寒冬恻隐,不过片刻,他琴音藏悲、一语轻引,恰到好处撬动他心底仁慈,换来一场老弱甄别。

时机太巧。

分寸太准。

太像步步算计,太像蓄意引导。

再到此刻??

北国老臣恨他入骨、当众刺杀、唾骂叛国。

所有北人看他的眼神,是全然的失望、决绝、背弃,绝无半分错怪的迟疑。

若沈玉当真纯粹无辜、全然无争、无心故国,为何北国所有人,会齐齐如此笃定?

为何三年牢狱,人人死守不降,唯独他安然脱身、近身御前、圣恩深重、风光体面?

无数细碎疑点,在此刻骤然串联、轰然相撞。

过往所有温顺安分、柔软悲悯、干净无害,仿佛一瞬间,尽数蒙上一层深不可测的假面。

萧云眼底的温润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沉沉幽暗,复杂、冰冷、矛盾交织。

他护他是真。

疼他是真。

可心底骤然升起的猜忌,亦是真。

他第一次,看不懂自己护了这么久的少年。

分不清那温顺澄澈的眉眼,究竟是本性纯良,还是??藏锋演戏,步步为棋。

“带回清和殿。”

萧云压下所有翻涌的心绪,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不复往日纵容温柔。

龙驾启程,风雪随行。

一路沉默死寂。

往日回宫途上,偶尔的轻声问询、温软叮嘱,今日尽数全无。

帝王一路无言,眉眼沉凝,周身气场冷冽压人。

沈玉靠在车榻一侧,强忍伤口剧痛,依旧保持着温顺安分的姿态,垂眸静坐,不言不动。

他敏锐察觉到了身旁人的变化。

那一份毫无保留、坦荡赤诚的偏爱,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沉沉审视,是无声疏离,是初次落地生根的怀疑。

沈玉心底微凉,却无意外。

迟早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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