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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泪水与温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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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时间以一种粘稠而缓慢的方式流逝,空气中永恒地弥漫着消毒水那冰冷而略带刺激性的气味,混合着一种沉重的静谧。初星的生活重心,早已完全围绕着这间病房。她每天都会准时到来,坐在母亲病床边的椅子上,握着那只因为缺乏活动而显得有些冰凉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琐碎的日常,或者只是拿起一本杂志,轻声读着上面的新闻,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母亲沉睡的、恬静却毫无生气的面容上,贪婪地珍惜着这即将远行治疗前朝夕相处的宝贵时光。

初星父亲看着女儿日渐消瘦单薄的身影,看着她总是微微蹙着眉头的侧脸,看着她偶尔望向窗外时那空洞而疲惫的眼神,心疼得像被针扎一样。他自己也忙得脚不沾地,处理着出国治疗所需的各种繁琐至极的手续、文件、沟通,联系着大洋彼岸的医疗机构,一刻不得闲,身心俱疲。直到晚上,他疲惫地揉着太阳穴,眼睛无意间扫过病房墙上的日历,才猛地惊觉,明天就是初星的生日了!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到病床边,看着正低着头轻柔地用温毛巾为母亲擦拭着手臂的女儿,声音里充满了歉意,“娜比啊……”

“嗯?阿爸,怎么了?”初星抬起头,眼下的淡青色阴影在冷白的灯光下更加明显。

他伸出手,慈爱地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我们娜比……明天就过生日了啊。你看阿爸这记性,忙得晕头转向,差点就把这么重要的日子给忘了,真是……对不起我的宝贝。”

初星闻言,先是愣了一下,仿佛需要一点时间才能从眼前抽离出来,去思考“生日”这个本该充满欢庆意味的词语。随即,她勉强扯出一个极其浅淡的笑容,摇了摇头,“没关系的,阿爸。现在……现在哪还有心思过什么生日。”

“不行,”父亲却陡然变得异常坚定起来,带着深藏的关爱,“生日怎么能不过。”他环顾了一下这间充斥着消毒水味道、冰冷仪器和白色床单的病房,眉头紧紧皱起,“虽然现在情况特殊,不能给你热热闹闹地庆祝,但也绝不能就在这医院里,伴着药水味耗着过。”

他站起身,拉着初星的手,让她也站起来,“听阿爸的话,今天早点回去,别熬着了,回家好好泡个热水澡,睡一觉。明天,”他看到初星嘴唇微动,似乎想反驳,不容分说地打断她,“明天放你一天假!不准再来医院了!”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困惑的眼神,继续用带着命令却充满关怀的口吻说:“明天,去找至龙那孩子,或者叫上珍雅,你们年轻人一起,出去好好吃顿饭,看场最近想看的电影,随便去哪里走走,放松一下心情。就算……就算是简单庆祝一下生日了。”

“可是,哦妈她……”初星犹豫地看向病床,眼神里全是不放心。

“这里有我,还有二十四小时轮班的专业看护人员,你不用担心这一天。你哦妈要是清醒着,知道的话,也绝不会愿意你在病房里、愁眉苦脸地过这个生日的。去吧,听话,出去走走,哪怕只是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让自己开心一点点,就算是为了让阿爸和哦妈能放心一点,好不好?”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殷切的期盼和恳求。

初星看着父亲那双因为连日操劳而布满血丝、却依旧努力对她绽放出温暖和鼓励的眼睛,看着他眼角新添的细纹和鬓角隐约可见的几根白发,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低地应道:“……内,我知道了,阿爸。”

“这才对嘛。”父亲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欣慰笑容,他又轻轻抱了抱女儿单薄的肩膀,“提前祝我的宝贝生日快乐,回去路上小心,到家给阿爸发个信息。”

……

初星回到那个因为父母都不在而显得格外空旷的家中时,墙上的时钟指针悄无声息地逼近了晚上十一点。她没有开灯,任由自己像一片失去重量的羽毛般,陷进客厅的沙发里。黑暗中,只有窗外远处零星的路灯光线,顽强地穿透玻璃,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几块模糊而黯淡的光斑,勾勒出房间里家具沉默的轮廓。

一片死寂中,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幽蓝的光刺破了黑暗。是至龙发来的信息:「回家了吗?今天怎么样?伯母情况还好吗?」她勉强打起一点精神,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敲下回复:「刚到家。还好。」按下发送键后,她便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手机随手扔在沙发角落,整个人更深地蜷缩起来,空洞地望着前方虚无的黑暗,脑子里一片空白,却又被一种无形而沉重的疲惫感填满,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在这万籁俱寂、思绪仿佛也要凝固的时刻,一阵轻微的、却在这种极致的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和突兀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咚、咚、咚。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感觉,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初星吓了一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骤然缩成一团。这么晚了,会是谁?父母都有钥匙,邻居也从不在这个时间点来访……恐惧悄然爬上心头。她有些害怕地坐直身体,警惕地望向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屏住呼吸,没有立刻回应。

“初星?初星啊?你在里面吗?睡了吗?”门外传来的是至龙压低了的、带着明显急切和无比熟悉气息的嗓音!

悬到嗓子眼的心落回了原地,她赶紧起身,摸索着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确认了一下,随后飞快地打开了门。

门一开,楼道里略显昏暗的光线立刻涌了进来,勾勒出至龙站在门外的身影。他微微喘着气,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鼻尖和耳朵都被冬夜的寒风吹得泛着明显的红晕,脸上却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笑意。更让她感到奇怪的是,他的一只手紧紧地背在身后,胳膊的姿势有些别扭。

“你怎么……”初星惊讶的话还没问出口,至龙就像一只灵活而急切的边牧,笑着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同时迅速地伸出一只温热的手掌,准确地捂住了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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