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玉碎二(1 / 2)
青琐窗前,皇后挽家常髻,着旧时衣,正盘膝在罗汉床上打坐。铜嵌金银丝博山炉置于床前,陡峭峰峦间杳霭流玉,轻烟袅袅,在阳光下泛出异彩。
她闭目凝神,耳畔是香灰剥落的细响,纱幔拂动的??,檐角雪水滴答坠地,还有阿柰压抑的呼吸声。
阿柰已无大碍,被她安排在帘外陪侍。那孩子如惊弓之鸟,睡着时噩梦连连,醒来后整日惶恐,与她殊途同归,只不过她的惶恐隐藏的很深。
阿柰怕的是实实在在的权威和凌虐,而令她恐惧的则是未知的东西。
掌中断钗硌得生疼,这是唯一与那怪梦相关之物。钗头梅花缺了一瓣,镶嵌的宝石也已脱落。她携带多年,始终记不起它因何残损。
困意如潮涌来,眼皮越来越沉,阿柰的气息也越来越远,眼前似有光斑跃动。
她努力聚起心神,去回想那间晨昏难辨的华屋。
水晶珠帘。
对,是白水晶帘,瀑布般垂落,映着万千烛光,恍若星河漫卷。
正自神游期间,忽闻金戈声起,又有急促脚步越来越近。
她有些分不清虚实,直到眼前人影一晃。
“郑姊姊!”少年嗓音嘶哑,眼底猩红如血,近乎呐喊道:“醒醒,你快醒醒……”
腕骨快要被捏碎,她疼得倒吸了口气,抬眼对上一张模糊的面容。
“我冒险潜入,是想提醒你提防枕边人,切勿被他迷惑。那不是良人,那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浑身剧震,扯住他想问个明白,可梦里的她却是哑巴。
纠缠之间响起震天的拍门声,接着轰然一声巨响,帷幔尽头的殿门被撞开。
晦暗天光里映出两列持戟武士,中间一个身影高大如山岳,以遮天蔽日之势笼罩过来。
空气陡然凝滞,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低下头时,看到鲜血顺着脚踝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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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耳畔呼唤,皇后惊醒过来,下意识撩起裙裳查看,衣上并无血迹。
身边围满宫人,不知何故乱作一团。她生怕忘记梦中情景,匆忙掉转钗头,用断口在扶手内侧划了个细小的“郑”字。
“何事?”抬眼望去,常见的几个女官都在,俱是大祸临头的模样。
司言禀道:“公主在外叫嚣,要我们交出阿柰,否则她就带人闯进来。”
皇后侧耳倾听,果真有兵戈声,间或夹杂着沉闷的钝响,擂鼓一般撞地她心慌。
她定了定神,若有所思道:“以前是不是也闹过?”
众皆茫然,她身边的执役宫人两年一换,恐怕除了徐尚宫,无人知道前尘。
“我既是嫡母,又是姨母,为何要怕一个小辈?”皇后颇为不解。
“殿下有所不知,公主……向来无法无天,我们只是怕她冲撞到您。”一向张扬的司药此刻也软了声气。
“那我倒要会一会。”皇后饶有兴趣道。
众人齐齐劝阻,她却置若罔闻,摆手命大家安静,转向阿柰的方向,示意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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