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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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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茧》

  文/竹枳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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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方茧她妈再婚了。

  就在她大三开学的前一周。

  再婚对象是个梳着地中海发型的地产商,日子是找人正经算过的黄道吉日,八月初八。

  那时南城浓夏未过,高温依旧,暑气蒸得人头昏脑涨,方茧不情愿地拖着不舒服的身体,踩着大中午的时间点,参加了她亲妈的婚宴。

  婚宴阵仗比想象中大,到处都是陌生市侩的面孔。

  方茧进去后,找了桌冷气比较足的地方坐下,没一会儿,就收到发小邱露佳的电话,问她来了没,在哪儿呢。

  方茧热伤风没好全,拆了包印着喜字的纸巾,擤了擤鼻涕说,“靠门这边的最后一桌,你来吗?”

  电话挂断不到半分钟,邱露佳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她身后,拉开椅子坐下。

  她凑到方茧耳畔神秘兮兮地说,“我刚见到你继妹了,别说我没提醒你啊,那叫一矫情,你以后小心点儿。”

  方茧没擤痛快,又抽了一张纸巾捂住鼻子,用力。

  邱露佳又说,“?,你怎么没坐你家亲戚那桌啊,我刚听你外婆还问你来着。”

  方茧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眼神斜眼看她,“我姥来了?”

  邱露佳见怪不怪地耸肩,“来了啊,自己亲闺女二婚,能不来吗,再不同意也就是嘴上说说,你妈都多大了。”

  是不小,都四十五了。

  正是情窦开了又开的好年纪。

  方茧扯了下嘴角,没接茬。

  手机这时亮起,刚好是今天主角林雅芬发来的消息:【婚宴要开始了,你到了吗】

  方茧一张干净又清纯的脸表情很淡。

  她回:【到了】

  两秒后,林雅芬说:【坐你姥那边吧,你姥好久没见你了】

  大概是觉得亏欠。

  她又问:【一个人住宿舍还习惯么,房子呢,挂出去了吗?有人看吗】

  方茧已经记不太清两人上次沟通的什么时候了,她只是觉得讽刺,新娘子不关心待会儿怎么上台,倒关心起她这个做女儿的。

  但好歹是大喜的日子,方茧不想扫兴。

  就言简意赅地说:【挺习惯的,挂出去了】

  顿了顿,补了句:【你准备上台吧】

  大概是察觉到她拒绝沟通的态度,对方没再回她。

  邱露佳见方茧没坐过去的意思,干脆在她旁边捧了把瓜子嗑。

  等婚宴正式开始,林雅芬和她的二婚老公礼服隆重地上台举行仪式,邱露佳已经往方茧短裤兜里塞了三盒喜糖了。

  喜糖都是进口货,每颗咬开都带着粘稠又甜腻的夹心。

  仿佛林雅芬幸福的二婚生活。

  方茧一点儿胃口都没有,从头到尾只喝了一小碗鲍鱼粥。

  她跟邱露佳说要走的时候,她继父的女儿已经穿着漂漂亮亮的公主裙,站在舞台上表演小提琴独奏了。

  如果没记错,那裙子还是林雅芬亲自买的。

  邱露佳本想锐评一下,奈何方茧要走,她拽住方茧细白的腕子,“这刚开席多久啊你就要走。”

  方茧冲她摇了摇手机说,“中介给我打电话,叫我和租客碰个面,你跟不跟我一起?”

  俩人虽同龄,但邱露佳从小就喜欢跟在方茧身后当跟屁虫。

  就算没吃饱,她屁股也比脑子先行动地站起身说,“这么快吗,这才挂出去多久。”

  是没多久。

  满打满算也才三天。

  可能是距离南城大学就一条街,装修好楼层好,房租又不贵,房子才那么紧俏。

  由于是两个中介各自带来的客户,方茧对租客要求又比较高,才决定亲自过去碰个面。

  路上,邱露佳给方茧出主意,“不然就价高者得呗,这从婚宴过来的打车费就得四十呢。”

  司机师傅一听“四十”,把车内冷气都开足了,生怕伶牙俐齿的邱露佳下车给差评。

  方茧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浓阴绿景。

  没戴眼镜的侧颜清秀白皙,纯天然的眼睫毛又翘又长,“价钱好说,别祸害我房子就行。”

  邱露佳又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那么舍不得还租出去,自己住多舒坦啊,你又不差那点儿租金。”

  邱露佳说得没错。

  方茧并不差那一个月两千一的租金。

  林雅芬对她还算不赖,生活费都是按年打,她姥也会不定时给她发红包,再不济,还有每年各类比赛的奖金,奖学金。

  在钱方面,方茧一直都没紧张过。

  她想把这套从她出生就在住的房子租出去,就只是因为,这套房子实在太空了。

  空到,全世界好像只剩她一人。

  多一秒钟她都待不下去。

  -

  路上没堵车,方茧和邱露佳到的比想象中要早。

  中介和租客还没来。

  两人没急着上楼,在楼下买了两杯冰奶茶。

  可就是这么倒霉的。

  方茧吸到第一口珍珠还没来得及咽下,就被迎面跑来的小男孩结实一撞。

  小男孩儿差不多一米四的身高,跟个小肉墩子似的,手里融化的巧克力甜筒精准无误地拍在了方茧身上。

  哇凉的一下。

  邱露佳发出一声惊世骇俗惨叫,仿佛被袭击的人是她。

  倒是方茧,冷静地深吸一口气,眼睁睁看着小胖墩擦过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邱露佳瞪着那小屁孩边跑边回头的身影,扯着嗓子,“疯了吧!对不起不会说吗!”

  她不喊还好,一喊那小孩儿跑得更快了,屁滚尿流地朝前喊了声妈妈!

  大中午的。

  太阳毒辣得仿佛能将人融化。

  小男孩尖锐的嗓音宛如刺破宁静的利刃,在耳畔激起一阵刺耳的蜂鸣。

  方茧习惯性地捂住左耳,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捕捉到对街便利店门口的两道身影。

  一个梳着拖把头,一身港式潮男气质,站在冰柜旁挑冰淇淋。

  另一个身量很高,穿着休闲长裤配黑T,腰间系了件黑格子衬衫。

  露出的两截手臂薄肌分明,线条流利,黑色帽檐下,是半张轮廓利落又俊美的脸,狼尾短发在耳后翘起不大服帖的弧度,银色耳骨钉在阳光下闪着不羁的光。

  修长的手指拎着瓶喝了一半的脉动,他靠在门口,低眸划拉手机,嗓音有种雾蒙蒙的慵懒,“你选妃呢?”

  语调透着一股散漫轻狂的厌世味儿,又有种难以形容的讥诮。

  方茧心头不由一凛。

  ……那真是她很久都没听过的声音了。

  桀骜不驯的,野肆不拘的。

  偏又透着少年人的清爽磁性。

  心跳没出息地变快。

  方茧视线藕断丝连般在他身上逗留。

  即便只是侧影,在人群中仿佛也拥有特定的光环,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刚巧邱露佳注意到这边,她这人藏不住事儿,看到大帅比就忍不住深情呼唤,“我靠,那不是你们班江??”

  后面的“缚”还没说出来,方茧就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

  不给她任何咋呼的机会,她压着邱露佳就径直往前走。

  然而两人的动静还是引起当事人的注意。

  挑完冰激凌的楼嘉豪直起身,递给江缚一根大白兔雪糕,顺着刚刚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两道清瘦的身影像被追债似的疾步往前冲。

  别说,俩姑娘身材都挺好。

  大白腿又瘦又长,看得楼嘉豪辨认了好半天,“那不是咱班学委吗,她怎么在这儿?”

  “……我靠,她居然穿这么短的短裤,修女变辣妹?”

  听到“学委”两字。

  江缚视线才从手机上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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