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恶贯满盈(2 / 2)
胡襄却不答,只问:“赵千石现下可还活着?”
孟冬辞答:“活着,但应当没多少时日了。”
“那就好,总算还来得及,”胡襄长舒一口气,缓缓说道,“皇子妃别看我在朝堂如鱼得水,但我少时并不聪明,十五方考中秀才,之后屡次落第,直到三十有六还只是个知县。
“我四十三入临邺城做朝官时,以为终于熬到能一展抱负的时候了,却没承想,临邺城,才是人间炼狱。
“我那时只是考功司郎中,秉着文人傲骨,守本心,不收贿赂,从没做过亏心事。我与发妻青梅竹马,她给我生了一儿一女,却跟着我困苦半生,我进了吏部,俸禄不低,以为能领着她过好日子了,却因屈从赵千石背后的权势,叫她含恨而亡,未得善终。”
“赵千石任司封司员外郎,即便是早些年,官职也略低于你,”孟冬辞问,“就因为他背靠赵家么?”
“不只赵家,赵千石利用赵家权势或威逼或利诱,结党无数。
“那年赵千石上门提亲,希望我将女儿嫁与他,他样貌丑陋,年岁又比我女儿大不少,我本瞧不上他,但他倚着赵家,又兼有时任右侍郎的兆余作保,我只能应了这门亲事。
“却没想到,赵千石求娶竟是要把我女儿当做人质,成了赵千石和兆余牵制我的把柄,他二人成婚不到半年,赵千石就以我女儿身有顽疾为由将她送出城关着,又以她的血衣胁迫我收受贿赂,给他和兆余的人开后门,数次放宽绩核标准。”胡襄咬着牙抹了把泪,哽咽失语。
孟冬辞脱口问道:“既如此,为何不和离?就算不能和离,你好歹是官身,为何不将女儿接回本家?”
胡襄一怔,复又苦笑:“和离?这是大煜的法度罢,洪辽之内,只有休妻,没有和离,已经出嫁的女儿,若是被我强行接回本家,那是失了妇德,要遭闲话的,那她往后该如何做人?”
就为这么个空泛的‘妇德’便赔上她的性命么?
饶是孟冬辞尚算能言巧辩,也不免语塞。
默了少顷,孟冬辞又问道:“可我与殿下查过赵千石生平,他似乎没成过婚。”
“那是因为我女儿被他折磨至死,他怕背人命官司,便给了户部左曹郎中史聪银五百两,叫他在籍册上抹掉了我女儿的存在。
“为了我女儿能活命,多脏的事我都替他们做,却不知那时她早已成了城外庄子里一具无名无姓、无人收殓的白骨。
“我妻听闻此事大病一场,心疾难愈,趁我上朝不在家中,吊死在了梁上,我儿不忿,想去找赵千石替他娘和姐姐讨公道,却被兆余派人抓走,至今下落不明。
“人善为人欺,我赔上妻女的性命和儿子的前途,仍换来脏水满身,我不知一旦升任尚书,便会成了兆余和赵千石手中傀儡么?我知道,但众人皆贪,唯我独清的后果是什么?”胡襄抹掉眼泪:“那就贪罢,大家一道贪,近些年我无恶不为,手下数条人命,不就官拜尚书,权势滔天了么?”
孟冬辞看着蜷在榻边、本该一身清气的胡襄,默了半晌,站起身自他手中收回了茶盏,张口,却只泄出一声轻叹:“若令郎仍在人世,我会叫殿下将他寻回,好生照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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