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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梦中围猎6(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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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角的座钟钟摆摇晃,男人和矮妖小步走动,去清洗一样又一样脏物,去倾倒一盆脏水,换上又一盆清水,他们的影子按照钟摆的节奏绕着床和玛德兰娜转动,如同巨大的秒针,而中心,是绷带之下被烧焦的胸膛。

胸膛起伏。

玛德兰娜目不转睛,她死死地盯住床上这个被绷带覆盖的人,绷带的缝隙间为数不多的皮肤露出,焦烂的黑色中偶有猩红的裂缝,仿佛一只只欲泣的眼睛,与她对视。

矮妖将房中最后的水壶倒空,与佝偻的男人低声说了点什么,提着水壶出了门。

胸膛起伏。

又一寸皮肤裂口,那被损伤最重的侧胸皮肤上新一只眼睁开,流出血水。

玛德兰娜看着这具身躯因痛楚而痉挛,不知为何,她忽然产生一种幻想,这焦烂的皮肤继续开裂,最终,此人将彻底从这个破败不堪的皮囊中流出来,渗入床褥地板,再也不复存在。

她眼睛干涩,喉头发苦,玛德兰娜想,自己或许是被骗了。

这个人,这个人,这世界上哪里有证据能证明这个辨不出面貌的人是她的兄长?!

胸膛起伏。

座中钟摆摇晃,分针接近于垂直,指针向上,新的一日立刻就要到来。

玛德兰娜指尖颤抖……这或许是个骗局。

矮妖又提着水壶走进房中,男人接过水壶,玛德兰娜注意到他胸口有条链子,其下坠着个正十字架。

那十字架中有什么在规律地转动,溢散出法术的力量。

她身为修女院院长的老师也配有这样的法术机关,以抵御矮妖玩弄人心的术法。

在男人注意到她之前,玛德兰娜僵硬地转回视线,她发现床上的这个人脖间也带有类似的链子。

玛德兰娜微微侧过身体,挡住男人与矮妖的视线,轻之又轻地勾出银色的链子。

银链末端也是一只同样的正十字架。

这就意味着,这屋子里的三个人类,其中会被矮妖催眠读心的人只有她。

玛德兰娜不再看被宣称是她兄长的这具身体,低头拽紧自己的裙子,她的老师教过她,狡诈的谋逆者们会与矮妖结盟,叫他们做密探,在与人的交谈中利用读心术套出藏于心低的一切。

这是个往日听来十足可怕念头,此时却让她忽地一下轻松很多,甚至于,心中涌现欣喜,这枚十字架可以说解救了她。

哪里会有人给烧伤到几乎成为一块炭的人配备这样的法器?说不定??说不定连这一身焦烂的皮肤都是假的!

果然,这一定是个骗局,一场阴谋!他们必定是想要点什么,譬如,借医治这个人的由头谋求钱财?

对,对,这才是最有可能的呀!

站在床头的最中间的黑鸟仰头鸣叫,它这次的声音不再高昂粗旷,反而柔软,哀伤,平静得如同无论如何最终都会拨云泄地的月光。

“可是,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呢?”

不可能!玛德兰娜拒绝这样想,这群人不是最擅长这类把戏吗?用诸如此类的伎俩,引诱人们离开他们的家。他们哪里可能有这样的好心,特意将临死之人又带回他心心念念的家人身旁?她的哥哥,又怎么可能,怎么可以属于这具马上就要死去的焦黑的躯壳!

玛德兰娜又坐在这里等了一会儿,她别过头,决心不再去看那床上精心布局的“诡计”,无视那床上的人似乎尽了全力对她抽动手指,想叫她靠近的示意。

她要等,等到矮妖又一次离开,男人在她的余光中擦拭裹满污物的铁剪,使它洁净清爽,窄小的刃面再度闪烁如缎的白光。

“请问,”玛德兰娜开口,说出她兄长恋人的名字,“他在这里吗?我记得哥哥……他们两人过去都是在一起的,都属于你们。这个时候,为什么偏偏看不到他呢?”

男人回头,握着剪刀的手垂下,他站在自己佝偻的影子下,黑色的衣服融入暗影,仿佛这阴影独独长出了一张脸,这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愕然。

大概是惊讶于玛德兰娜的不正常的平静。她进屋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提的第一个问居然无关于即将蒙主召唤的生命,无关于哀伤,无关于哭泣,远远地抛给了一个不在屋中的姓名。

但他还是回答道:“他们发现彼此间有许多分歧,于是分开了。小姐,这在我们之间并不少见,我们因为志向相聚在一起,也会因类似的原因而各奔东西。”

所以,她的兄长在舍弃了自己的家之后又一次舍弃了自己的恋人?又或者,他是被恋人舍弃的?

那么爱呢?他们不是相爱的吗?

还是,这佝偻的男人又在说谎,为那人的不在场而临时想出一个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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