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1 / 2)
这话问得古怪,问得突兀,让人不知从何而来。
虽然黎江雪刚才有一瞬,的确是想起了那个暗室中的男子没错,但那也只是因为话头到了此处,本能地联想而已,只是“想到了”,而没有任何“想念”的成分。
她对她的小道侣,有同情,有怜惜,也偶有一丝难免的心神摇动,但她自认是个正人君子,只盼着将人早日放出,求个心里宁静,而不作他想,更没有绮念。
所以她也不明白,云别尘好端端的,怎么不光在意她的修行,还要来关心她的感情状况。
“我没有。”她淡淡道,“我跟着师尊在山下降妖除魔,还来不及,哪有工夫想那么多呀。”
那边尾音上扬,像是带着几分戏谑,“我记得,你今天早上同我说,想要回山上。”
“那是因为想带你回去养伤,师尊你不要歪曲。”
“你是在说为师曲解了?”
“不然呢?”
她哭笑不得,就差把“胡说八道”四个字印在他脑门上。
她心说,这人可能是伤得不够重,竟然还有闲心在这里拿她开玩笑,真是越来越没有师尊的样子。也罢也罢,他还有精神打趣,总是一件好事。
就听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轻轻笑了一声,“你如今倒像个潜心修行的样子了。”
“师尊是在夸我?”
“你前番曾说,要娶他过门,虽然是与我耍滑头的托辞,我却真的想过,这世间男子皆重名节,你既收受了他的身子,会不会当真要对他负责。”
他的笑声在黑夜里,清清浅浅的,像是带着几分感慨,随后便是被子细微的翻动声。
“我睡了。”他说。
你睡了?
我醒了!不管别人死活是不是!
黎江雪赶了一天的路,原本是很累的,却在这短短几句话后,突然神智清明,睡意全无。她瞪着一片漆黑的房顶,只觉得心里乱得很。
她发现,她从前想好的,自以为正义又周到的计划,未必是对的。
她以前一心只想着,不能做奴役他人的事,一定要找机会放出小道侣,还他自由,让他去过堂堂正正的,自己想要的生活。即便她有时与他相对,也不能免俗,会因他的一举一动而生出些许悸动心思来,不过她一向看得很清楚,在不平等的地位下产生的情愫,并不是真情,任其发展下去反而是孽缘,不如及
时斩断,于人于己都好。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只打算放走他,一别两宽,从此不见。
但是,听了云别尘几句话,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考虑得太少了。
此地是女尊世界,男子的名节是天大的事,先不说她放走小道侣后,他一个孤苦无依的弱男子,在这世上要怎样生存,会受多少欺负,单说他自己,凭他对她的依恋,他真的愿意离开门派吗?
在她看来,她是在予他尊严,还他自由,但或许在他的心里,这叫做翻脸无情,始乱终弃。
黎江雪望着夜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经云别尘一提醒,许多事是该重新考虑,不是她原先想的那样简单。她该如何安置小道侣,往后给他什么身份,与他怎样相处,都是问题。以及,他自己心里怎么想,是不是愿意接受她的安排。
那终究不是小猫小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苦笑了一下,忽然发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一点也不轻松,打从头上就背着桃花债呢。
她要过小道侣的身子,无论从情感或道义上,都该对他负责。而往后,不管她对谁生出情愫,她心里都会记着,她已经要过另一个男人的身子了……
她在黑暗里转了转头,不远处传来细细的,均匀的呼吸声,床上的人应该是已经睡着了,平静且安宁。
小道侣,云别尘。
她只觉得头有千钧重,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发胀。
云别尘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身为师尊,到底是在督促她以修行为重,不要感情用事徒生是非,还是在鼓励她应当和小道侣有更进一步的关系?
她竟然一点没品明白。
偏挑在临睡前拿这种话试她,她师尊,其心可诛。
她在小榻上翻来覆去,烙了许久的烧饼,终于认命,翻身坐起来。横竖也是睡不着,不如做点别的事。
也不必点灯。客栈的走廊上,总是要照亮的,檐下每隔十来步,就挂着一盏灯笼,都是用上好的细棉纸糊的,明亮且不刺眼,只让人感到融融暖意。
她将靠走廊的窗户打开一点,照进来的光亮就够用了。
云别尘睡着,她不好弄出大动静,怕吵醒了他,于是便去收拾二人换下来的衣服,还有一些杂物。
她拎起云别尘的外衣,抖了一抖,想要挂到一旁的衣架上去,不料动作大了,从内层掉出几件东西来。她俯身去捡。
有好几
张符纸。虽然她不能全看明白但大致扫了一眼什么隐身符、换声符、消音符五花八门的还挺多。她不由低低笑了一声。
这人修为不是很高吗她以为他即便要带也总该带些厉害的什么雷符、火符之类没想到他倒在身上揣了一堆小孩子的玩意儿。
消音符?他带这东西干什么?难道看谁不痛快就给谁贴一张罚他不许出声?
黎江雪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好还好师尊待她还是很仁慈的。
她把符纸叠整齐重新装好又去捡另一样东西握到手里却愣了一愣。竟然是一个小小的荷包。
荷包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绣的也不是鸳鸯、并蒂莲一类引人遐思的图样但出现在这里还是让她忍不住多想了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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