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世相(2 / 2)
礼官领众官进了宫门,陈文胜看向左右,近卫都是些没见过的生面孔。
他皱了皱眉,心里更加不安。
太仪殿前漆黑一片,不知为何没有点灯,陈文胜摸索着走出两步,忽然脚下一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一惊,慌忙低头去看。
云开月出,城墙上漏下一缕微光,清清楚楚,照出地上滚动的人头。
陈文胜大惊失色,踉跄着向后退去。
宋桢急忙扶住他,出声问道:“陈尚书?”
陈文胜以手指地,颤抖无言。
忽然几声闷响,十几颗人头冲下白玉石阶,直直滚进文官班列。
文官班列静默一瞬,随即爆发惊恐的叫喊。
大殿中走出一人,身披龙袍,却未带冠冕。
他俯视百官,淡淡道:“诸位,别来无恙。”
两侧忽涌出兵卒,手持火把,封锁起左右去路,
有年老文官认出殿前之人,不由惊呼:“梁王!”
刀光一闪,文官人头落地。
百官齐齐看向落地的头颅,噤若寒蝉。
“不识君主,无异于犯上作乱。”
梁王不紧不慢地整理袍袖,看向瑟瑟发抖的礼官:“百官既已入宫,便该祭拜天地。”
礼官得令,跌跌撞撞走到阶下,颤声道:“百官??”
“乱臣贼子,安能以国君之名祭拜天地!”
玉阶之下,忽有一人喝道。
宋桢排众出班,站在一众沉默的文官之前,怒目看向梁王。
“我大虞国君之名,岂能任由你玷污?”
*
梁王抬起目光,缓缓道:“玷污?”
他沉下脸色,阴冷的目光投向阶下。
百官噤声垂首,唯有宋桢冷笑一声,目光凛凛:“谁为君主,天下自有公论,鼠辈费尽力气,也更改不得。”
梁王微一抬手,立即有兵卒上前押走宋桢。
宋桢奋力挣扎,看向沉默的百官。
“诸位身负国恩,师从圣贤,为何任由贼人窃国?难道礼义忠信,孝悌仁德,你们都忘了么?”
“斩首示众。”梁王道,“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逆贼不得好死!”宋桢大骂。
“还敢聒噪!”小兵举起刀柄,狠狠击向宋桢双膝。
宋桢脸色一白,扑地软倒在地。
两个小兵架起宋桢,拖死物般拉拽着他,将他拖向宫门。
经过文官班列,一众官员头垂得更低,纷纷装聋作哑。
吴世承站在班列之中,眼看气息奄奄的好友经过身旁,不由低声唤道:“安平!”
宋桢吃力地抬头。
他看向吴世承,勉强提起嘴角,眼中带泪:“我……娘……”
吴世承心中大恸。
“还敢乱动!”小兵不耐地抬起刀柄,作势击向宋桢后颈。
吴世承目眦欲裂,当即冲出班列,撞开小兵:“安平!”
他紧紧攀扯住宋桢衣角,徒劳的,想将友人留下一时半刻:“你怎么……”
“回去。”宋桢抖着手推开他,“莫要牵累了你。”
吴世承心碎不能言语,只抖着手,死死牵住宋桢不放。
小兵爬起身,大骂一声,一脚踹倒吴世承:“不要命的东西。”
吴世承胸前剧痛,两手一抖,却还是抓着宋桢不放。
“想死?那就和他一起走。”
小兵抓起吴世承,推搡着赶他一并出宫。
宋桢跌跌撞撞,偏头艰难地看向吴世承,愧疚道:“吴主事,是我害了你。”
吴世承看一眼依旧沉默的文武官员,神色惨淡:“忍得了一时,还能苟且偷生一世么?”
两人被小兵押送出宫,文武百官只愣愣地看着,不敢有分毫动作。
梁王冷笑,居高临下看向百官。
“还有谁?”他问。
片刻,文武班列中走出几人,沉默地跟上宋桢与吴世承。
陈文胜深深叹气,摇一摇头。
梁王看见,淡淡道:“看来老尚书对朕颇有微词。”
陈文胜面色平静:“大虞仅有一位国君。”
他镇定地转身,推开小兵粗暴的手,独自走向宫城之外:“本部堂自去就是,不劳诸位费心。”
*
城门前哭声哀哀,一众百姓被赶到空地中央,上至耆老,下至孩童,挤在一处哭嚎。
刀斧手擦拭长刀,对着火光瞧了瞧,问看守的小兵:“何时动手?”
小兵道:“再等一炷香的工夫,若那劳什子皇帝不来,你便挑几个砍了。”
宋桢听了,胸口起伏,忍不住骂道:“畜生。”
时辰已到,刀斧手推出站在最前的宋桢,押他上了刑凳。
四周百姓绝望的哭声骤然变大,在空旷的城门前回响。
宋桢被人按着头,偏着身子,正看见人群中头发花白的妇人。
他想起昨日叮嘱他早些归家的母亲,鼻头一酸,连忙紧咬牙关,将泪水逼了回去。
刀斧手高举大刀,小兵忽然急急拦下他的动作,目光紧盯宫道:“有人来了。”
宋桢猛地睁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宫道。
寒风骤起,舒启元衣袍纷飞,穿过惊慌失措的人群,在城门前站定。
小兵慌忙回宫通传,不多时,梁王出现在城楼之前,高高俯视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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