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潮起葬仪(1 / 2)
林穆远骤然睁眼,喉间尚存未尽的呼喊:“爹!二叔!”环视四周,唯有几名心腹正守在身侧,周叔与同去营救的顾见春却杳无踪迹。昨日种种如潮水回涌,突闻父亲身亡的噩耗与二叔临终嘱托交织浮现,他胸腔顿时翻涌起剜心之痛。
“少主可算醒了!”赵铁牛忙用布巾拭去他鬓角冷汗,语速急促却条理分明,“周伯代您接应顾兄弟,此刻应当还在归途。有他老人家坐镇,少主尽可安心。”
林穆远刚要追问,闻言稍定心神。却见赵铁牛目光闪烁,黝黑面庞显出踌躇之色,半晌才嗫嚅道:“另有一事...昨夜您率精锐离寨后,官府的鹰犬摸到了咱们漕银的暗仓...”
话音未落,林穆远已掀衾喝道:“银箱现下如何?!”
赵铁牛急步上前扶住对方,语气坚定道:“少主安心,撤离及时,官家截获的仅是伪造银箱。周大哥早作安排,漕银已转移至隐秘处,现由咱们的人轮番把守。”
林穆远紧绷的身躯稍松,望见东天泛起鱼肚白,忽又想起要事:“慕白何在?速传他来,丧宴事关重大,需即刻商定。”
赵铁牛喉头滚动数次,终颤声道:“少主,周大哥他...”
林穆远熟知部下性情,见此情形心头骤紧,猛然抓住对方臂膀:“究竟如何?速速禀来!”
“昨夜官军突袭时,周大哥为掩护漕银转移,中了流矢...飞鹰与八位弟兄当场殉命,还有剩下十余人受了伤,此时正在休整。”赵铁牛喉头哽咽道,“按您吩咐护着的苏家小公子,阿虎已护送其撤离,只是...至今未收到传信。”
“终究是我负了他们...”林穆远踉跄后退,血气翻涌间身形微晃。他强敛心神,攥紧怀中血书,指节泛起青白。二叔临终嘱托犹在耳畔,帐外部下们投来灼灼目光,此刻容不得半分颓唐。
恰在此时晨鸡骤鸣,林穆远猛然昂首拭去眼尾湿痕:“忠魂不灭,此仇必偿!铁牛,你替我召集余下部众,将昨夜之事细细报来。今日林家举丧,正是剿我等为林家平反的天赐良机!”
他陡然攥紧身侧长枪,眉宇间凝着肃杀之气:“今日,我定要以魔宫贼寇之血,祭我林氏镖旗!”
......
新雨初霁,黛州这座滨海之城仍未染秋色。朝阳缓缓升起,漫天飘洒着雪片般的纸钱。
“下雪啦?”一稚童踮脚欲接,却被长辈急急拽入怀中,避让开来。
绣着“林”字镖旗的送葬仪仗自北城门蜿蜒如龙,绵延半时辰竟绕城半匝。唢呐铜钹震彻云霄,林氏族人雪白孝服垂首紧随楠木灵柩。虽说是天命之年骤逝,然执掌南境镖行三十余载的魁首,这殡仪阵仗自当彰显威仪。
只是...那林家的少东家尚在通缉令上悬着,毒镖命案更是迷雾重重,让这场丧仪平添几分诡谲。吊唁宾客却似达成某种默契,此刻随着绕城仪仗默然前行,守着死者为大的规矩,竟无人愿做那率先破局之人。
仪仗队涉过路面积水,泥浆飞溅。唢呐声穿透长街,但见那林二爷在翻飞白幡间哀容肃穆。围观人群神色叵测,他却始终垂首拭泪,猩红的眼眶衬得悲恸愈发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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