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踏双溪(1 / 2)
“求求你……别杀我……”
血色手掌穿透黑暗无声迫近。夜来攥紧的剑刃凝着暗红血痂,黏腻触感令她指尖发颤,当腥气扑面时??
“娘亲!”
稚嫩哭喊刺破梦境,夜来猛然睁眼。牛车颠簸中,蒙童诵读声如清泉漫过耳畔。
“蒹葭苍苍……所谓伊人……在水之??”
粗布短打的青年擦拭着草药竹篾:“阿霜又魇着了?”
满载药草的牛车吱呀摇晃,艾草苦涩,裹着新晒陈皮的气息沁入肺腑。夜来摩挲着褪色香囊的织纹,十日来这动作已成习惯。孙婆婆曾说,除却那柄剑鞘与红漆木盒,此物是她坠崖时唯一紧攥的旧物。
夜来垂眸道:“许是记起些零碎片段,倒累得孙大哥挂心。”
“总闷着不好,还是要出来透透气。”阿柱挠着后脑勺道,“附近村寨都问遍了,许是要往更远些打听。最近山脚下总有些生面孔,咱这穷乡僻壤的,倒不知他们图个啥。”
“劳你们费神。”夜来轻叹,渐远的读书声随牛车颠簸散在风里,她心底泛起说不清的惆怅,“...方才那些孩子,念的是什么?”
阿柱拍着脑门:“约莫是诗经?说来阿霜梦里也总念叨蒹葭啥的?我这粗人记不真切。顾大哥倒是说过,那是首相思的曲子。”
夜来眼睫微颤:“蒹...葭......”朦胧间似有素手凝霜,裹着她的小手执枯枝在泥地上描画。
“蒹葭萋萋...白露未???”
娘亲...
“孙大哥,我想折回去瞧瞧。”记忆碎如飞絮,夜来忽地跃下车辇,素纱帷帽翻飞,正掠过阿柱鼻尖。
“当心摔着!”阿柱急拽缰绳。田间劳作的乡邻纷纷驻足,暗叹这般行云流水的姿态,莫不是仙娥落了凡尘?
恍惚间,那袭青衫似在竹影婆娑处朝她含笑招手??
“娘亲...等等我...”襟前香囊灼得心口发烫,她辨不清虚实,只凭着昏朦视线,跌跌撞撞追到学堂,却闻琅琅书声已换了新篇。
夜来一把扣住一稚童细腕,急促追问:“蒹葭是什么?再说一次!”
稚童惊痛交加,登时嚎啕大哭,满堂书声刹寂。
“是你...姑娘此举何为?莫要惊吓稚子。”堂前先生落下戒尺,快步挡在学童身前,其正是隐居山间,教书谋生的顾见春。他忆起自己曾封住这姑娘经脉,以防她失控伤人,此刻暗自庆幸??若任其施展掌力,那孩童手臂恐难保全。
夜来耳尖微动,察觉对方步履暗含章法,分明是习武之人的根基,顿时后撤半步摆出戒备姿态。
“蒹葭,再念一遍。”她冷声重复要求,目光如刃。
“原是来讨教学问的。”顾见春沉吟须臾,却忽展颜宽笑,转头温声安抚学童,“且安心诵读,先生去去就来。”
他近前一步,方欲抬手相邀,夜来却误判为攻势,玉掌如刀,直取咽喉。电光石火间,顾见春翻腕格挡,两股劲气相撞发出闷响。夜来被震退十余步,青石板路上拖出浅浅足痕。她衣衫微乱,帷帽轻摇,露出一小段玉颈与雪白下颌。
“哎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孩童们慌忙用书本遮住眼睛。
“嗯?”顾见春面露诧异,随即关切询问,“在下情急出手,失了分寸,姑娘可还安好?”
“哼......”夜来扶正帷帽冷言讥讽,“虚情假意,故作姿态。”话音未落,她突然意识到这话竟不假思索脱口??难道自己本性竟是这般尖刻?
孩童们顿时哄笑作一团。
“咳...”顾见春摸了摸鼻梁,缓解尴尬,“姑娘方才说要学蒹葭,不如由在下代为讲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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