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许生死(2 / 2)
她心中踌躇一瞬,终是随了心意不要命地提起从前。
那埋进漫天黄沙,不可言说的过往。
“若当年,无那一旨矫诏......”
崔黛归喉间发涩,侧过头去,虚虚凝着脚下那块青砖,“顾南望,你当知晓,若无我父亲,总有旁人,那诏书......必得落到你顾氏头上。”
这话间的残忍和自私,叫她觉着陌生。
陌生到纵上一世百般巧言利用李慎时,也不曾有过。
可刻意不去看他,身旁那人的存在感反而更甚。
崔黛归只觉自己要被那道落在身上的灼灼视线烫成灰烬。
她咬紧了唇,沉默地等着那人发怒。
沉默着不肯在这当口收回这话。
“蛮蛮。”
耳旁一声抑着暗如沉夜的低哑轻唤,崔黛归只觉身上那目光终于移开,稍稍松一口气。
眼前却现出一片雪白衣角。
下一瞬,脸颊覆上一只微凉的手。
指尖轻搭,捧起轻轻一抬,顾晏清绝而略带倦意的面容在眼前放大。
他眉目如画,俯身停在崔黛归脚边,往上望进她的眼中,“再喊一声,可好?”
“......?”
崔黛归怔愣一瞬,猛地反应过来。
“顾......南望?”
迟疑的轻声过后,就见眼前人眼眸一暗,手上似乎停住一息。
下一瞬,如玉山般倾颓而来,抱住她沉沉陷入椅中。
他的手抵在她的背上,隔开了那冷硬的木质椅靠,崔黛归只觉自己陷入一个紧密而又滚烫的怀抱。
微风为之一滞,胸腔间是剧烈的心跳声。
声势浩大,响彻整个午后静谧的花厅。
不知是谁的。
“你...你可有听到我的话?”崔黛归僵着身子,犹不死心,“我父亲......”
“放心。”
耳畔的声音带着浓浓眷念,崔黛归只觉自己颈间一阵痒意,似被家中那只毛茸茸的猫儿盘旋窝上。
她轻轻侧过头,便瞥见一头青丝被白玉冠簪住,正深深埋进她的脖颈。
“你会救他的。”
脖颈间那炙热的气息又起,执拗地重复那一句,“你会救他的。”
崔黛归猛然明白这话中之意??
是她救崔溢,不是他不杀崔溢。
她心中一时竟不知喜悲。
压下这瞬间骤起的复杂心思,正要追问,怀中蓦地一轻。
伴着一声“冒犯”,那人已起身松开她。
他站在她面前,面容平静,声若清泉,“昨日青云观,刺客的刀逼近你的那一刻,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若你死了,也挺好。”
“你死了,这世间天上地下,从此与我们再无干系。”
顾晏垂眸,手中那伤竟激起些许愉悦,“黄泉一途,你我携手,该当是何等美事。”
“可你活了,陆徽之挡开了那刀,我便又觉,还是人间好。”
“人间几十载,今已过半。余下时日,看一看你笑、你闹,你吃豆花儿喝香引子,穿颜色好的衣裳戴灵巧的首饰......等一切尽了,再赴黄泉,未尝不好。”
“世间千万人,唯你??”
他抬眸,眸光温柔缱绻,“知我晦暗,许我春朝。”
“便忘掉他,瞧一瞧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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