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浑瞳(2 / 2)
云崖台口,三千精兵覆灭,溃败时的惨状;天降暴雨,黑差失血而亡,倒在他怀里的一幕;孤军陷阵,穷途末路之际,李肃迎面袭来的一拳……无数个记忆回闪。
再抬眼时,沈行约脸上满是绝望。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在山洞里,沈行约拖住那怪物,打算同归于尽。
在那之后呢?
又发生了什么?
沈行约双手按住头顶,拼命地回溯记忆,想起在那充满死亡气息的黑暗里,他故意激怒化蛇,引得洞顶塌陷,巨石砸落下来,掩埋了石洞内的一切。
……为什么?
自己没有死?!
在那最后关头,石洞轰然倒塌,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沉降、塌陷。
而后,不知过了多久,沈行约逐渐聚起意识,他身处于坍塌的石堆中,衣衫破烂,像从坟墓爬出的一只鬼。
沐浴在日光下,他的身体完好如初,非但没有被落石砸成一滩肉泥,相反,身上的伤口竟奇迹般地愈合了。
而当他摸索站起,回头看去,那只怪物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不、不对……他现在这副模样,不人不鬼,目现浑瞳,又与怪物有何分别?!
沈行约目光垂落,看向水面那个漂浮可怖的倒影,却是牵动嘴角,兀自笑了起来。
战场上惨败的景象历历在目。
暴雨和鲜血冲刷大地,汇成一片血海,将士们拼尽全力,在他身旁,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临终前的誓词有如阵阵松涛,仍在沈行约的脑海中震荡,久久挥散不去。
有些错误是注定无法挽回的。
尽管这一刻,悔恨、挫败、不甘、痛苦充斥了他的内心,身体出现的诡异变化,对自己处境的恐惧,更加如影随形。
但沈行约很清楚,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必须及时地刹止这个错误,让自己镇定下来,保持冷静,尝试寻找扭转败局的方法。
想起当日敌兵设伏,云崖台段闹出那么大动静,而其余两股兵力却迟迟没能来救援,沈行约猜测,孙隆等人那边,很可能也遭到了伏击。
敌军有策划地设下陷阱,引他入局,而且很显然,对他们的情况有所掌握。
沈行约袭仓的计划是执行的前一夜告知众人,知道这个计划的人少之又少,只有他手下的亲信几人而已。
会是谁走漏了消息?
如今,晋州当地的形势,怕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军队残部还剩下多少,将领们都还在吗?自己不在军中坐镇,底下士兵有没有生事?
若燕兵趁此乘胜追击,他们的军队是否有把握守住平饶?还是已经败退,又退往了何处……
一系列的问题迎面而来,如同摊倒的多米诺骨牌,一瞬间将他包围,并淹没了所有前路。
沈行约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保持镇静。
不管怎么说,眼下他必须找到余下的军队,再去考虑接下来的事。
沈行约在溪流边洗了把脸,暂且不管双眼的浑瞳,即刻动身,往山下走去。
天亮时分,萧拓一声大喊,从残破的梦境中醒来,整个人惊悸坐起,背上一片冷汗,坐在榻上不住地喘息。
破晓前,毡房内亮起雾蒙蒙的灰光。
萧拓定了定神,抬膝下榻,脚一动,榻角的阴影里突然传出??的响声。
“谁?”
萧拓循声看去,却没有动作,坐在榻边,手腕搭在膝盖处。
“王上……王上饶命!”一个契犁族的贡女从角落里钻出来,跪在榻前,一身雪白的斗篷将全身裹住,只露出头脸。
待看清来人的一刻,萧拓面色愠怒,冷冷呵斥道:“谁准你进帐的?!”
“王上息怒!”契犁女瑟缩着,哭得梨花带雨:“是……是阿父的主意!我若不来,阿父他会处死我的!”
萧拓深深闭目,极力隐忍着想杀人的冲动,抬手一指:“出去!”
契犁女走后,毡房里又传出萧拓的暴怒声:“守卫呢!滚进来!”
这日清早,萧拓将负责值守的甲兵狠狠训斥了一通,并下达了死命令,从今日起,凡再有部族长老送来贡女,趁夜混进他的毡房,当晚值营的甲兵无一例外,全部坑杀。
从他即王位以来,胡戎二十六部争先恐后,纷纷献上各族贡女,以示臣服、结好之意。
在胡戎部落中,进献女子常被视为一种行之有效的结盟手段,各部族长老以此作为试探,明里暗里地拉拢示好,只盼她们其中,将来有哪一位能被新王看中,娶为王后。
巴里赞看出萧拓的心思,为避免在这当口出意外,便在其中拦了一道,只说王庭中丧期未过,让那些蠢蠢欲动,妄图攀附权贵之人,不要操之过急。
可尽管如此,各部的进献还是络绎不绝。
甲兵退下后,萧拓下榻穿衣,太阳穴阵阵直跳。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压抑过。
若换了从前,什么麻烦事摆在面前,只要能一刀解决,萧拓就决不会多说一个字。
而现在,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脱口的每一句话,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
从前老阎都的部下,王庭的大臣们无时无刻不在对他耳提面命,为了部族的大小事情,他需要时刻提醒自己,隐忍痛苦,隐忍怒火……
穹庐大帐正中央,犀首装饰的王座上,萧拓静静听着大臣们的汇报,脸上带着些许烦意。
大伙分立帐中各处,叽里咕噜用蛮语交流着。
不多久,又有负责收缴贡赋的官员呈上税单。
萧拓在那上面一瞥,眉头不耐地蹙起。
巴里赞提醒道:“王上,今春以来草原干旱,牧民们的生活本就难以为继,还请王上体察民众不易,暂缓纳赋……”
萧拓挥了挥手:“传令下去,免去他们两季度的贡赋,等到今冬,第一场大雪到来时,再缴贡赋。”
官员持羊皮册的双手一顿,不着痕迹地抬眼窥望。
就连巴里赞也是微微一怔。
胡戎各部按照不同季节,以四时缴纳贡赋,到达年节,又需缴每一年的岁贡,作为王庭维持运转的主要收入来源。
以往面临这种情况,多是采取暂缓收缴,而如今萧拓大手一挥,竟直接免去了部族里近半年的纳赋,属实让众人一惊。
巴里赞暗叹一声,只当他是初当家不知柴米贵,没再说什么,也就随他去了。
一时穹庐内人声渐寂,角落里,一个身着毡布袍的部落族长站出道:“王上,由弥哈管辖的牧场内,有一户牧民家中病死了几只羊,想请祭巫大人前往作法,看看能不能及时的遏止损失,请王上肯准。”
“乌莫族长这话,未免也太偏私了吧!”不待萧拓答复,祭巫先不情愿了,“谁不知道,你拿弥哈当半个儿子养,你自己宝贝也就算了,可别搭上我们大伙一块!”
此话一出,部落长乌莫气得直吹胡子,其余人见此,都不禁笑了起来,议会的气氛稍有缓和。
祭巫又道:“咱们的王上才刚即位,就已免去你们各部,近半年的纳赋,你不懂得感恩,为他少添麻烦,回报王上的仁德;反而为了几只死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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