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匆忙(1 / 2)
沈忘尘仔仔细细地看着她。
小姑娘的身上有一种割裂感:
她身着男装,发髻却是已婚妇人的样式。一张脸不算出奇的娇俏,也不算出奇的俊朗,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张脸,将她浑身上下的割裂感完好地融合在一起。再加上她今日的妆容趋近于男子,叫人乍一看去,误以为是男生女相,又或者是女着男装,恍惚间竟分不清楚。
沈忘尘也是长平人。
他知道,白栖枝这张脸放在长平贵女堆中不够柔媚,放在男儿郎们间又俊俏不足。可她就生了一副这样的皮囊:明明整张脸的五官都是圆润柔嫩的,偏偏又从眼尾眉梢里泄出一丝似有若无的英气来,以至于高不成低不就,两边都不讨好。
这种感觉在她幼时还显不出,可随着她年岁渐长,这种锋利感越发凸显。这在女子以柔媚为美的大昭,实在不吃香。
而且……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忘尘总觉得这张白净素面好像是从哪里见过。倘若非要他硬说的话,大抵是在学堂。
沈忘尘越看越眼熟,直到白栖枝的疑问声响起,他才从这张脸中清醒过来。
“枝枝啊……”还是和平常一样以昵称做引子,沈忘尘试探性地问道,“你在长平的时候,是不是去过哪处学堂读书?”
他问得很小心,一个字都没有提起明德书院。
白栖枝这时已经眼疾手快舀了一碗银鱼莼菜羹,正打算泡饭,听见他这话,甚至特意回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她解释道,“自我三岁时起,我家中就专门请了私塾的教书先生单独进入授课,但等我十岁时就再没请了。”
“为什么?”
“学完了。”白栖枝毫不避讳道,“学堂里的那些都学完了,剩下的就要靠自己一点看了。”
白栖枝自小过目不忘,见过的人她从来没有错认过,读过的书她甚至能知道出自哪本书的哪一页。
四岁时,他阿兄一个月才能背完的书,她因在家中闲得无聊,匆匆几天也就背完了。后来先生问起时,阿兄因为贪玩没有认真背书,只背了前一半就卡壳,还是她小声提醒,阿兄才得以顺利背好。
不过这也不怪阿兄,毕竟他是先生考前三天才开始临阵磨枪的。约有人半个指节厚的书,阿兄能那么快背完已经很厉害了。
她一直觉得阿兄好厉害的!是这天底下最聪明的儿郎,没有之一!
然而,她这话一出口,沈忘尘的笑容便微不可察地僵在了脸上。
他自诩不算愚钝,在学堂读书时,学东西也不过比旁人快上两倍,可这点本事,放在白栖枝眼里,实在不值一提。
像她这般聪慧的孩子,他平生只从先生口中听过一个,此后便再未听闻。
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那位学弟如今如何了。
想到旧事,沈忘尘眼睫颤颤两下,抬眸刚要说些什么,面前的了,白栖枝已经放下碗勺,正满足地舔嘴巴。
吃这么快么?
沈忘尘一脸担忧。
他刚想说她这样会很伤脾胃,还没等开口,白栖枝就先他一步起身,他也只好转了话锋。
“真的不歇一会儿么?”沈忘尘说,“这样赶,身体是会垮的。况且小木头这几日也很想你,今天一大早它就要去找你来着,只是刚到你人就走了,你……不去看看它吗?”
是不是小木头再想也很难说,自打衿州有难后,两人虽仍住一府,却聚少离多,平日里也只有吃饭时才能见上一眼。
可大多数时候白栖枝是连饭都不在府内吃的。
生意上的事需要她张罗,曾经在怎么不喜欢与人虚与委蛇的小姑娘,如今在外人面前也生出了几分八面玲珑、长袖善舞。
就连白栖枝自己也说,她要像南曲班子一样会演会算,利用柔弱搏得资源,而不是追求清白和高道德感,孤高自比云和月,这才能勉强守住林家这份家业。
有时候沈忘尘真怕她踏错一步误入歧途,只能用小木头拉着她,让她放松一些,别将自己逼得那么紧。
白栖枝也很是难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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