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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寿宴上的那炉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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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这天,天还没亮,赵馥灵屋里的灯就点起来了。

窗纸外一片青黑,厨房搬蒸笼的声音已经传过两趟。春杏捧着妆奁,里头的簪子随着她的手,叮叮轻响。

翠微另有事要做,今日梳头的活落在她手上。她对着发髻比了又比,迟迟不敢落簪。

“先放下。”赵馥灵从镜子里看她,“喝口水,手稳了再来。我不赶你。”

春杏咽了口气:“奴婢怕弄疼小姐。”

“那就慢些。发髻若歪了,也没人把寿宴撤了。”

春杏终于抿出一点笑。素木簪落进发间,这回没有响。

赵馥灵今天不想抢谁的光。浅藕色软缎衫,领口一圈银线暗纹,袖口绣细细的缠枝莲。衣裳在熏笼上烘了一夜,留下白芷与干桂花的淡香。她挽了低髻,只簪这支木簪,耳上两粒小珍珠,腕间一只细银丝镯。

脸上没有扑粉。春杏用指腹沾了点胭脂,晕在她眼尾,淡得像没睡饱。春杏还想补,她便握住那只手。

“够了,挺好。”

镜里的人眉眼清亮,衣襟整齐。

素,却不寒酸。

门一响,赵馥兰进来了。

石榴红齐胸裙,金线折枝牡丹,外罩一件茜红纱褙子。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步子轻晃,两侧珍珠花钿,发间还绕着细碎红宝石。东珠耳坠、珊瑚项圈、绞丝金镯,一样不少。

春杏往旁边让了让,才给这一身金玉留出地方。

姐姐带进屋的,是玫瑰配沉香的暖甜。她上下看了妹妹一眼。

“你就穿这个?”

“我是献香的人。”赵馥灵说,“今天该亮的是祖母。”

馥兰哼了一声,伸手替她理平领口。

“那我替你亮。”

话说得漂亮,手指却在那圈银在线多停了一下,将原本已经平了的衣领,又抚了一遍。

赵馥灵没有拆穿她,只轻轻握了握姐姐的手。

出了屋子,柳氏也已收拾妥当。深紫织金褙子,碧玉扣,金累丝长簪,簪尾垂着细碎珍珠。衣料里淡淡的檀,底下藏着一丝安息香。

柳氏看见她们,先看衣领,再看两人的脸。

“走吧。”

三个人一起下了台阶。春杏跟到廊下,便向赵馥灵行了个礼,转去做前几夜说好的事。

* * *

将军府的红灯笼,从大门一路挂到后院。

正厅八桌,偏厅七桌,一百二十位宾客陆续入席。院里另搭了棚,是下人们的席。红绸绕着廊柱,门房的报名声一声接着一声,捧茶送果的人穿过过道,谁也不敢把托盘撞歪。

笑声、贺词、杯盏声叠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甜汤。

赵馥灵站在老夫人座前三步,双手捧着青瓷小炉。细灰铺平,上头是她调好的寿香。

桂花,陈皮,一点点檀。

老夫人一身深红,端坐上首,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秦嬷嬷站在她身侧,捧着托盘,笑得和平常一模一样。

柳氏坐在另一头,神色平静。她身后三步,府医低着头,提着那只磨旧的药箱。

馥兰在人群边上,手里拿着团扇,目光跟着秦嬷嬷经手的东西走。

翠微不在这里。李嫂仍守厨房;春杏把那只盅交到柳氏院里后,已去了祠堂后墙。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看住的地方。

“主人,”小馥在她心里说,“人多,气味也杂。先守住您亲手调的这一炉,别把鼻子用在不相干的地方。”

“我记着。”她在心里答。

她将小炉安放到座前,点燃寿香,退开半步。

烟慢慢起来,桂花的暖甜里带着陈皮的清爽,檀木稳稳地托在底下。她昨夜试到三更的分寸,没有被火气冲散。

像秋天晒好的衣裳,收回屋里,仍留着一点阳光。

老夫人看了那炉香一眼,没有说话,却把手里的佛珠拨慢了些。

* * *

酒过三巡。

寿桃切了,寿面上了,各桌的贺词也说过一轮。老夫人笑着点头,宾客们渐渐松下肩膀,开始同熟人说些家常。

接着,轮到赐酒。

这是府里沿用多年的寿宴规矩:寿星用自己的私壶,敬在座辈分最高的故人,以表情分。

老夫人看向周老夫人。

“老姐姐。”她笑着说,“这杯,我敬你。”

秦嬷嬷上前一步。托盘上是一把银壶,一只小小的金边酒盏。她斟了酒,双手捧过去,稳得连杯沿都不曾碰响。

赵馥灵看着那只银壶,心里忽然一沉。

厨房的酒,有人跟;席面上的壶,有人看。这把私壶却不经那几条路,一直收在老夫人院里,连柳氏也不便过问。壶与酒盏,这些年都是秦嬷嬷收着。

她们看住了好几扇门,偏偏漏了这一扇。

周老夫人接过酒盏,笑得眼角都弯了。

“多少年了,你还记得。”

她一饮而尽。

赵馥灵看了一眼姐姐。馥兰仍盯着秦嬷嬷,眉头已经皱起来。

不到半盏茶,酒盏从周老夫人手里落下,碎在地上。

金边的一小片滚到桌脚边,酒液溅开。周老夫人的笑还没完全收住,嘴唇便开始抖,人往后仰,被身后的嬷嬷一把抱住。

椅子撞响了,筷子落下了。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正厅,一瞬间全乱了。

* * *

“祖母!”

周家的少爷冲过来,先扶住老人,随即转头,手指直指赵馥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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