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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他兜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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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所谓的三公子已经走远了,按理来说陈醉也可以回去了,但他今日没着急走。

  他站起来活动了下坐僵的腿,顺手把三公子坐歪的椅子推回原位,又蹲到炭盆边,把被那人拨得乱七八糟的炭火重新拢好。

  陈醉拢完才发现桌上还剩半碟栗子,他也不客气,捏起一颗接着剥:“方才三公子问的那几个仓,你真打算一家一家对?”

  “账册都备下了,明日让人送去行辕。”

  “你不亲自去?”

  “我一个粮商,天天往行辕跑,像什么话。”

  陈醉想想,倒也是,便继续剥着栗子,目光在这院子里转了一圈。

  上回来,他是从这院里的酒局上不告而别,翻墙走的,雪地里连个脚印都没留。那时候想的是:账得干净,欠得太多了,就还不清了。

  可今日再坐回来,陈醉心里那本账,又悄悄换了个算法。

  粮是这人给的,船是这人派的,磨坊那场局是这人陪他破的,今日这一局,又是这人攒的。桩桩件件算下来,认识顾九这个人,好像……还挺值的。

  欠还是欠着,只是这一回,他没那么急着想还清了,反正总有机会还的,至于他自己还能活多久这种事儿,就更不去想了。

  其实他这人,不愿跟旁人走得太近,能让他坐下来不设防地喝上一坛,上回是顾九,这回还是。

  主要是顾九这人太有分寸了。

  问三分答三分,不问就不提;你不想说的,他听见了也当没听见;你半夜翻墙走了,他第二天照常递帖子请你来,半个字不多问。跟这样的人待着,没有负担。

  反正生意做完,顾九也是要走的,商队来来去去,天南海北,往后各奔东西,两不相欠,真到哪天听说了彼此的死讯,也不过是下酒时多感慨两句罢了。

  这么一想,倒真没什么可怕的了。

  天色渐渐沉下来,院里冷得快,顾九让人收了茶盏,也没有送客的意思,反倒是进屋取了坛酒。

  “三公子走了,这局才算开始,陪我喝一盏?”顾九把酒吊在炉边温着。

  “你倒是会挑时辰。”

  酒初温,两人都没急着说话,顾九斟了第一盏推过来,陈醉捧着暖手,就着酒气烘着的炭火烤了会儿。

  陈醉觉得这场面,惬意得有点过分了。

  同样的酒,也是这么温的,同样的素陶壶吊在炉边,也是这样安静。可上回他心里揣着事,喝的是逃开严叔眼睛的侥幸。

  这一回,他就只是坐在这儿。

  两人你一杯我一盏,酒一暖,话就多了。

  陈醉先起的头:“方才你去拿底册的时候,他问我逍遥帮这名字是谁起的。”

  “你怎么答的?”

  “我没告诉他,我们才刚认识。”陈醉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其实,都算不得认识。”

  顾九笑了一下:“那我们呢?”

  陈醉转着酒盏,没接这个话,反倒起了另一桩:“这名字,是我在岛上……”他顿了顿,“……在老家时想好的。”

  顾九执壶的手一抖,一滴酒洒在了案上,他拿帕子拂了,道:“好名字。”

  “逍遥二字,配得上你们。”

  “配得上个穷字。”

  两人不约而同笑着碰了一盏。

  陈醉把杯子往案上一放:“那位三公子,我猜着是谁了。”

  顾九抬眼看向陈醉,一脸坦诚,看起来也没想瞒着他。

  “能在一夜之间把封仓改成彻查,那么多粮说调就调,名头大的官府听了都不敢吭声……”

  陈醉掰着指头:“除了那位奉旨赈灾的三殿下,别无他人。”

  他冲顾九举了举杯:“顾老板攒这个局,是好意,逍遥帮如今在风头上,有位皇子肯信我一分,往后许多事就不一样。这份情,我记下了。”

  说完他一仰头,干了杯里的酒,接着跟顾九坦诚道:“不过谢归谢,我还是信不着他。天家的富贵,离我们江湖人太远,今日他看我顺眼,明日风向一转,我们这种小帮派,头一个被推出去顶罪。”

  顾九听完有些意外,他往炉里添了块炭,慢悠悠问道:“天家的人,陈少侠都不喜欢吗?”

  陈醉思索了半刻:“也不认识其他的了,想来都一个样吧。”

  顾九追问:“一个都不认识吗?”

  陈醉仔细想了一下这个问题,可还没等他回答,顾九却像是不想听到答案一般,急着把话头往别的地方引。

  “殿下把封仓改成彻查,动了地方官的椅子,也堵了京里某些人的路。如今,那伙人缺一个能再把水搅浑的口子。”

  “月下仙。”

  “嗯,接下来怕是有人要张罗官府、江湖、灾民共商的场面,名头好听,公议嘛,实际上,是要把殿下架上去,逼他当众表态:剿不剿月下仙,办不办逍遥帮。殿下处置稍有差池,奏疏连夜就能进京。”

  陈醉捏着酒盏转了半圈,忽然笑了:“所以,我就是那个交代?”

  顾九看着他,半晌才开口:“这公议,你可以不去。”

  他看陈醉没接话,又补了一句:“帖子还没送到,在这之前,谁也不能把不去两个字赖到你头上。你若不想去,我如何都能拦住。”

  “顾老板,你可知这城隍庙公议,是怎么来的?”

  “嗯?”

  “老辈子传下来的规矩,早年两县争水,官家断不清,才把四乡八里的请到庙门口,当着城隍爷的面评理,评完,谁也不能赖账,多少年赶不上一回。”

  他笑的像这事儿跟自己无关一样:"赶上这回,还是我登台,也真是抬举我这个穷鬼了。"

  顾九看着他,没再说话,陈醉从来不是逃避的人。

  陈醉把酒盏搁下:“再说了,发生这么多事,想查是谁干的都无从下手,不以身入局,怎么能知道这局的模样。帖子既然要送到我手上,我倒想看看,这满城的台子搭起来,谁是唱戏的,谁是看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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