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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侯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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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皇子那句把人叫起来,一路从府门传进内院。

  安远侯府顿时忙了起来,有人跑去带路,有人去暖茶,还有个小厮抱着外袍一路小跑,刚拐过回廊,差点和迎面出来的人撞个满怀。

  “爷!”小厮一个急停。

  易归路从内室里出来,脚步不快,像是真叫人从睡梦里硬薅起来的。

  领口松着,腰带系得歪了半寸,发髻也散了一缕,垂在颈侧。酒气倒是真的,昨夜那坛梅雪酒沾在衣袖上,过了一宿仍没散干净。

  再配上那副没睡醒的神情,任谁看了,都挑不出半点不对。

  他身后还跟着一位貌美的男子,穿着比往常更招摇,绛红长袍外罩着一层轻纱,鬓边的珠翠还没卸干净,走动时晃出细碎的光,手里还拿着根没来得及收的玉簪,怎么看都像是被人搅了好梦,仓促从暖阁里跟出来的。

  守夜的小厮只看了一眼,便立刻低下头:不该看的别看。侯府这点规矩,他还是懂的。

  正院花厅里,易承泰已经耐着性子喝完了第二盏茶。

  他本来心情极好,好到从官驿一路过来,连沿途结了冰的路都觉得顺眼。

  昨夜官仓那桩事,眼看着就要翻成一场祸,最后硬是被他兜了回来,封仓改彻查,粮不耽误,人也扣住了,连那几个原本支支吾吾的仓吏都没放出去。

  最要紧的是,从今往后,京里再没人能说他是来江南游山玩水的。

  这口气他憋了半晚上,不找个人说说,实在难受。

  可他左等右等,等来的就是这么一个东西。

  易承泰看着从门外晃进来的易归路,脸上的春风得意肉眼可见地淡了一半,再看他身后那位,剩下的一半也消失殆尽。

  这位他也认得,陆清晏,应该算是易归路身边最得宠的美人,每次来这人府上,都是他陪在易归路身旁。

  安远侯好男风的名声传遍天下,十桩荒唐事里,得有八桩带着这个人的名字,京里茶楼说得难听,道侯爷一掷千金,就为博这张脸一笑。

  易承泰见过陆清晏几次,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张脸果然是好颜色,可越是好颜色,他瞧着越堵。

  他开口就没什么好气:“江南都灾成这样了,堂兄倒会享福。”

  易归路打了个哈欠,往主位上一歪:“嗯。”

  “本王一路过来,城南粥棚还亮着火,城外官仓闹了一宿,你倒好,这个时辰还从温柔乡里爬不出来。”

  “嗯。”

  易承泰额角跳了跳:“你除了嗯,还会什么?”

  易归路终于抬眼看他,像是认真思考了一番,然后转头问陆清晏:“宵夜可还温着?”

  易承泰:“……”

  陆清晏没忍住,唇角弯了一下:“爷不是说夜里不吃甜的吗?”

  “今日想吃。”

  “那便让厨房再热一回。”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旁若无人,易承泰握着茶盏,深吸了一口气:好歹是皇叔留下来的独苗,再废,也是自己堂兄。

  况且,他今晚是来显摆,不是来打人的。想到这里,易承泰硬把那股火压了下去,冷着脸道:“本王昨夜查了官仓。”

  易归路懒懒靠着椅背不接话。

  易承泰自顾往下说。

  “账烂得一塌糊涂。”

  “仓里实际粮数,跟册上差了三成不止,过手的仓吏口供还对不上。”

  “本王原本要封仓。”

  “后来改了主意。”

  他说到这里,语气中的那点得意终于藏不住了:“仓不能封,人能封,粮照出,账照查,一笔一笔往下对,总能把那几只手揪出来。”

  易归路终于掀了掀眼皮:“不错。”

  易承泰猛地坐直了,这还是他今夜进门以后,第一次从这个废物嘴里听见句像样的话。

  他一下来了精神:“你也觉得不错?”

  易归路笑得不可思议:“我说茶不错。”

  易承泰:“……”

  陆清晏低头给自己斟茶,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这一下,正好被易承泰看见了:“你笑什么?”

  陆清晏立刻抬眸:“殿下误会,我只是觉得爷今日难得夸一次茶,实在稀奇。”

  易承泰冷笑:“他若肯把喝酒看美人的心思分一半去做正事,才真稀奇。”

  易归路懒得理他,易承泰却越说越来劲。

  昨夜官仓如何乱,仓吏如何推诿,下面的人又如何等着他签封仓文书,他一桩一桩讲下来,越讲越顺,连坐姿都不知不觉端正了。

  “明日本王就让他们一仓一仓地开。”

  “水路的账对船,陆路的账对车,□□、脚钱、押运名册,全都给我翻出来,哪个敢再拿月下仙劫粮糊弄,一并押了。”

  易归路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听到这里时,指尖在盏边停了两次。

  易承泰注意不到这些,他只觉得自己这个堂兄实在浪费皇叔的血脉。

  他越看越气,哼了声道:“可惜了。”

  易归路抬眼:“可惜什么?”

  易承泰看着他这副衣衫不整的样子,接着冷哼:“可惜皇叔一世英名,留下这么点血,全叫你糟蹋在酒色上了。”

  这话若落在别人身上,早该变脸了,可易归路听习惯了,连眼皮都懒得翻一下:“说完了?”

  易承泰一噎:“还没。”

  易归路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接着说。”语气敷衍得像在听戏。

  易承泰气得牙痒,偏偏真又接着说了下去,陆清晏从旁边看着,差点笑出声。

  这两兄弟也是奇怪,一个嘴里没一句好话,一个明明嫌烦,却还坐在这里听。

  等易承泰终于把昨夜的差事讲完,一盏茶都凉透了。

  陆清晏这才执壶过来:“殿下说了这么久,润润嗓子。”他替易承泰斟了一盏茶,动作很轻。

  易承泰原本没想喝,可陆清晏已经把茶推到他面前,笑吟吟道:“殿下这差事,确实办得漂亮。”

  易承泰脸色总算好看了点,至少这府里还有一个识货的。

  “只是……”陆清晏尾音一转,易承泰抬眼。

  他像是随口一提:“那仓里的账,怎么偏赶在殿下来的时候,烂成那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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