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一门生意(1 / 2)
顺子找来的那个人,叫郑九。
郑九是个熬油的手艺人,五十岁上下,生得黑瘦,一双手被热油烫得没有一块好皮。他原是南城油坊里的老师傅,专做灯油、脂膏,后来油坊倒了,东家卷了钱跑路,他背了一身的债,流落到西市,靠给人硝皮子、熬灯油度日,饥一顿饱一顿,日子过得比鬼还难。
陈承乾见他的时候,这老头正蹲在柴房门口,怀里抱着个豁了口的破碗,眼神木木的,像一截烧焦了的木头。
"你会熬油?"陈承乾问。
"会。"郑九声音沙哑,"熬了三十多年,猪油、羊油、灯油、蜡,都会。"
"碱呢?"
郑九愣了一下:"殿下说的是……碱?草木灰里熬出来的那个碱?"
"是。"陈承乾说,"我要你帮我做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头画着个简单的方子,字歪歪扭扭,却写得很清楚:油脂若干,草木灰浸出的碱液若干,同置锅中,文火慢熬,熬到油碱交融、凝成膏状为止。
郑九凑近了看,越看眼睛越亮。他是个熬了半辈子油的老手艺人,一眼就看出,这个方子不是胡闹??油和碱同熬,会"化"出一团新东西,这事他年轻时听老师傅提过一嘴,说南边有地方拿这个洗东西,洗得干净,可从来没人正经做过。
"殿下,"郑九咽了口唾沫,"这东西……真能洗得干净?"
"能。"陈承乾说,"这东西叫肥皂。做出来,能洗衣,能洁面,比澡豆便宜,比皂角好使。若成了,便是门大生意。"
他顿了顿,看着郑九那双满是烫伤的手:"我给你三样东西。一口锅,一处僻静的院子,还有每月二两银子的工钱。成了,你吃香喝辣;不成,银子照给。你干不干?"
郑九张了张嘴,那截烧焦木头似的脸上,忽然就有了活气。他"扑通"跪下,额头磕在地上:"殿下!小人这条命,就是殿下给的!小人干!"
陈承乾把他扶起来,心里却门儿清。
郑九的故事,他前些日子就听顺子打听过了。这老头是南城人,十六岁进油坊当学徒,熬油熬了三十多年,一双眼睛被油烟熏得半瞎,一双手被热油烫得没一块好皮。油坊没倒的时候,他娶过一房媳妇,生了个闺女。后来东家做假油发了横财,又一夜之间卷了钱跑路,油坊倒了,几十个伙计四散逃命。郑九的老婆受不了,带着闺女回了娘家,再没回来过。他一个人,背着东家跑路前欠下的几十两债,在京城里熬了三年,饥一顿饱一顿,债却一分没少。
这样的人,你给他一口饭,他就能把命交给你。
陈承乾心里清楚,做生意,尤其是做这种从零开始的生意,最要紧的不是本钱,是人。一个肯跟你从谷底往上爬的人,比一百个见风使舵的聪明人都值钱。
至于那肥皂的原理,他心里更清楚。油脂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甘油上挂了三条脂肪酸的长链;碱一进来,就把那三条链子"剪"下来,碱和脂肪酸一结合,成了盐??这盐,就是肥皂;而甘油,则溶进了水里,成了副产品。这个反应,前世教科书上叫"皂化"。原理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可要在这一口大铁锅里、用这草木灰熬的粗碱、靠着一双熬油的手把它做出来,难就难在"度"上??碱多了,皂烧手;碱少了,皂发黏;火大了,皂糊锅;火小了,皂不成块。这四道坎,每一道,都得用成百上千次试错去填。
可他偏要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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