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1 / 2）

天山极北，万仞之巅。长风如怒，卷地而来。朔雪漫天，苍茫之间，天地仿佛只余一色。

放眼望去，千峰尽白，冰川如龙，蜿蜒横亘于群山之间。

天与地在此处仿佛失了界限，唯有那呼啸不绝的风声，自万丈绝壁之间穿行而过，宛若九天神鬼低吟。

然而此刻，这片千古寂寥之地，却有两道人影正在殊死相搏。

一人白衣如雪,那人约莫三十余岁，长身玉立，面如冠玉，眉锋如剑，鬓发被狂风吹得猎猎飞舞。纵然身处这冰天雪地之中，衣袂之间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洒脱不羁。

另一人则身着锦绣华服，头戴玉冠，气度雍容，眉宇之间隐隐透着一股威严。

三日之前，他们便已在此峰相遇。三日之后，仍未分出胜负。

第一日，比剑。剑气纵横，寒芒如电。

二人足迹所至，冰峰崩裂，积雪如浪。

每一次剑锋相交，都仿佛有惊雷在群山之间炸响。

数十丈外的冰壁，竟被逸散的剑气生生削去一层。

第二日，比掌。

两人掌风如山崩海啸，方圆数十丈积雪尽皆倒卷而起。掌劲所过之处，坚硬如铁的寒冰寸寸龟裂。

第三日，则已无所谓剑、掌、拳、腿。

二人将毕生所学尽数施展。

到了此时，招式已经不再重要。真正决定胜负的是内力。山巅之上，两人双掌相抵。

轰!一道沉闷巨响骤然传开。

脚下冰层刹那间裂出数十道蛛网般的纹路，狂暴的内力如怒潮般彼此冲撞，四周积雪竟被无形气劲生生卷上半空。

两人脚下的大地，正在缓缓下陷。

若有人站在山脚仰望，只怕会以为天山之巅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雪崩。

而这一切，仅仅是两名武者交手所造成。他们已然到了世间武学的极境。

然而就在此时-天山脚下，一处宁静的小村落中。炊烟袅袅。

雪落无声。

村口几株老松被积雪压弯了枝头，偶尔有几声犬吠自远处传来，衬得这片山村越发寂静。

一名年轻女子站在村舍门前。

女子约莫二十余岁，眉目如画，肤若凝脂。

纵然只是穿着一袭素色长裙，也难掩那倾城之姿。

她怀中抱着一个婴儿。

婴儿尚未满月，小小的脸蛋被包裹在襁褓之中，睡得正沉。

女子低头看着孩子，眼眶微红。

许久，她终于抬起头来。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名四十余岁的农妇，身材敦实，眉目慈和。

年轻女子将孩子轻轻递了过去。

“程大嫂.......”她声音极轻，竟带着几分颤抖。

程大嫂连忙伸手接过孩子。

“素心姑娘，你放心。”她低头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儿，随即抬头道:“我虽是个乡野妇人，可也晓得轻重。小少爷交给我，你只管放心便是。我一定把他当作亲生儿子一般照料。”

年轻女子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自己的孩子。

那一眼，看得极久。

仿佛要将孩子的眉眼、鼻梁、嘴角，乃至每一根细小的发丝，都牢牢记在心中。

半晌，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粉嫩的脸颊。

“孩子......”她喃喃道。

“娘对不起你。”

话音落下，泪珠终于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她赶忙抬袖拭去。

然后转身，一步、两步、三步。

可才走出十余丈，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

那孩子仍在程大嫂怀中安睡。小小的身子，仿佛还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即将离去。

女子站在漫天风雪中，远远望着。

她几次想冲回去，将孩子重新抱进怀里。

可最终只是咬紧了嘴唇

“不能回头......”

她低声道。

“若回头......便走不了了。”

说罢，她猛然转身。

踏上马车，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