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想嫁(1 / 2)

加入书签

  虞家豆腐坊生意不算大,但在这十里八村也是独一份。

  说来虞进在村里也算有脸面的人,年轻时是个读书人,还进京求学过,后来不知怎么落了魄,回到老家开了这家豆腐坊,一开就是二十余年。

  豆腐做得细嫩,豆香浓郁,镇上的酒楼都来订货,日子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过得殷实。

  可殷实归殷实,虞进发愁的事只有一件,女儿的亲事。

  虞浓满打满算也将十八,在村里,十八岁的姑娘大多已经做了娘。

  可她倒好,媒婆踏破门槛请她相看,她去是去了,回来却一个也瞧不上。

  上个月镇西头李家的儿子,家里有二十亩水田,人长得也周正。

  媒婆说得天花乱坠,虞浓去了一趟,回来就躺在炕上嗑瓜子:“爹,那人说话口水喷我脸上了。”

  上上个月邻村赵秀才,虽说家贫了些,但人斯文。虞浓见了面,回来把绣鞋一脱拿自己比了比:“爹,他比我还矮半个头。”

  再往前数,还有卖布的陈掌柜、开药铺的孙郎中,林林总总十来个,没一个入得了她的眼。

  虞进坐在灶间磨豆子,听着女儿在外头跟王婶说话,眉头越皱越紧。

  王婶端着碗进来打豆浆,眯眼睛打趣:“看把你爹愁得,那眉毛皱起来,都能夹死蚊子了。”

  “愁什么?“虞浓靠在门框上啃桃子。

  “愁你嫁不出去呗。”

  虞浓把桃核一丢:“谁说嫁不出去?我只是不乐意。”

  “那你倒是乐意一个啊。”王婶拿勺子舀豆浆,忽而压着嗓子,“哎,隔壁搬来个教书的,你见过没?”

  虞浓啃桃子的动作一滞,随即笑开:“见过啊。”

  “怎么样?”

  “挺好的。”

  王婶看了她一眼,心里顿时有了数,回头冲灶间喊了一声:“老虞,你家丫头有主意了!”

  虞进从灶间探出头,围裙上沾着豆渣,随手抹了下:“她能有什么主意?满脑子花花念头,没一个正经的。”

  王婶朝虞浓努努嘴:“你自个问她。”

  虞浓也不扭捏,拍拍手直起身,走到灶间门口:“爹,我觉得柳先生不错,跟我还算般配。”

  虞进手里的豆勺又是一颤,差点飞出去,忍着脾气:“人家是读书人,怕看不上咱家。”

  “看不看得上,得试了才知道。”虞浓不以为然,“反正我想嫁他。”

  虞进吸了一口长气,沉默好一会才绷着声问:“你知不知道他哪里人,祖上什么来历,家里又有几口人,有没有婚配过?”

  读出来,有功名的书生才能嫁,缩在穷乡下教书混日子的,都是没出息的。

  “不知道。”虞浓倒是回得干脆。

  虞进沉了脸:“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要嫁?”

  虞浓凑过去帮她爹推磨,好声好气:“所以还得指望爹您呢,女儿的终身幸福全靠爹了。”

  虞进面皮紧绷:“别指望,不可能。”

  虞浓挽住虞进胳膊:“爹啊,咱老虞家的香火不能断,上门女婿可不好找,你看隔壁村的王赖子,一穷二白,都揭不开锅了,就是死不松口,不肯入赘到刘员外家里。”

  女儿话语大胆,虞进心头直跳,瞪了女儿好几眼:“要你传什么香火,你哥总要回来的,绑也得绑着给他娶门媳妇。”

  虞浓抿了抿唇,忽而问:“哥哥一走就是十年,在外面做了什么,认识了哪些人,爹您真的知道吗?”

  虞进不在意地哼了声:“管他做什么,只要不杀人放火,不伤天害理,给我早点回家,让我进棺材前抱到孙子。”

  闻言,虞浓不太服气:“我也能让爹抱到孙子。”

  虞进手一滑,豆勺磕在石磨边上,一声脆响。

  他继续推磨,推了两圈,还不忘絮叨:“你和你哥都犟,认定的事,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还不是随了爹,娘过世那久,也没见您再找。”

  “少给我扯你娘,他能跟你娘比?”要不是闺女,虞进早就一勺子敲过去了。

  当然不能比,一男一女如何比。

  虞浓内心犯嘀咕,也不敢再惹虞进,快走着回了屋,换了身干净衣裳。藕荷色短衫配月白裙子,又把头发梳得溜光水滑,在脑后编了条辫子,揪过来垂在胸前,对着铜镜照了又照。

  这镜子还是哥哥托人捎回来的,京城里的东西就是好用。

  镜里的姑娘明眸皓齿,笑起来嘴角两个梨涡,算不上绝色,但也明艳动人。

  虞浓对着镜子挑眉翘嘴,把辫梢那根红头绳紧了紧,拎起一壶新熬的绿豆汤就开了门。

  趁虞进还在屋里忙活,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出去。

  槐树底下,那扇木门依旧关着。

  虞浓叩门。

  这回门开得比虞浓想象的快。

  男人还是那身半旧青衫,手里握着一卷书,见她来了,眉头已经是本能地皱起,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随即移开。

  “先生,我给你送绿豆汤来了。”

  虞浓把壶举到他面前,“天热,解暑的。”

  怀祯看着她手里的壶,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侧身让开了门,尽管双唇依然抿得紧。

  不让她进来,也不知她会敲到何时,村里人鄙薄肤浅,说闲话的也多。

  她在门口多待一刻钟,保不齐明日就会传出他和她私定终身即日就要成亲的闲话。

  或许不必明日,今晚村西那些爱聊家常的妇人就能宣扬出去。

  终于进了男人家里,虞浓心头一喜,面上却不显,端着壶大大方方地往里走。

  小院不大,收拾得却极干净。墙角种着一丛修竹,檐下挂着一排旧书晾晒,石桌上搁着半盏冷茶。虞浓扫了一眼,心里直叹,先生这日子过得可真是又清又贫。

  不过没关系,有她在,保证能让日子红火起来。

  “放这儿吧。”怀祯指了指石桌。

  虞浓把壶放好,却不急着走,自顾自在石凳上坐了下来,仰头看他:“先生吃早饭了吗?”

  “吃了。”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