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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就知道路心。”卫子夫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很平,“但你没有说。”

清姒的嘴唇抖了一下。她终于抬起头,看着卫子夫。

“因为说了,你会去。”清姒说,“你会去找。然后你也会找不到,或者找到了,也出不来。你会死在里面,或者比死更糟。”

她停了一下。

“就像陈当。”

这两个字落在屋里,像两块很重的石头。没有人接。

“陈当当年问我,除了把他填进去,还有没有别的路。”清姒说,“我跟他说,没有。”

她的声音在抖,但不是在哭,是在把事情从肉里一点一点剜出来。

“现在我知道有。”清姒说,“可我当年不知道。”

卫子夫看着她。清姒没有避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像隔着两千年。

“你当年不知道。”卫子夫说,“现在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

“带路,我去找。”

清姒猛地抬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我带不了。”清姒说,“路心没有位置。”

“什么意思?”

“它在找我们。”清姒说,“不是我们找它。它要一个能走到它跟前的人。它选人。”

卫子夫看着清姒,慢慢重复:“它选人。”

“对。”清姒说,“它选一个不想走的人。”

这句话落下去,屋里又静了。

赵婉忽然抬起头,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但没有说话。

卫子夫却已经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那就让它来找我。”她说,“但在它来之前,我们得先让刘彻忙起来。”

这句话像一根针,把屋里所有人都从各自的情绪里扎醒了。陆沉站起来,钱屿把散开的文件收起来,赵婉把阿弗往身后又带了一点,刘据从角落里直了直身子。

“陆沉,钱屿。”卫子夫说。

两个人同时应声。

“你们去军工总署旧址。陈往西走了,那面符纹墙还在。去晚一步,他可能又埋什么进去。”卫子夫说,“不拦他,但别让他再往路里喂东西。”

陆沉点头。钱屿从怀里掏出本子,开始记。

“刘据。”

少年天子看着她。

“你回宫。”卫子夫说,“太医院里还有老东西。查那个‘卫’字,不要只查刘珩生母的病历。把三年前入府所有人的记录都翻出来。我要知道,当年摄政王府里除了清姒,还有没有别的‘卫’。”

刘据站得笔直。他看了一眼清姒,清姒没有看他。

“我回去。”刘据说,“查完之前,我不会让人发现。”

“赵婉,阿弗。”卫子夫说。

赵婉看着她。阿弗缩在赵婉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你们留在这里,跟着清姒。”卫子夫说,“门数到第五声了,下一声会越来越急。阿弗不能再去祭祀台附近。清姒教你藏音。”

赵婉一愣:“藏音?”

清姒轻轻点了一下头:“古法里有。音在体内不定,用结了又开、开了又结的楚巫绳法,把音暂时扣住。不是封,是藏。”

赵婉看着清姒,又看着卫子夫,最后低头看了一眼阿弗。阿弗没有写字,他只是在听,眼睛很黑,像两潭不动的井水。

“我留下。”赵婉说。

“卫伉。”卫子夫说。

卫伉靠在墙上,慢慢抬起眼。

“你跟着我。”卫子夫说,“我需要你的耳朵。”

卫伉咬了咬牙。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我会拖累你”。他只是点了一下头,很慢,很用力,像用尽了刚攒起来的那点力气。

清姒又抖了一下。她知道卫子夫为什么留卫伉在身边。不是因为需要他听路,而是因为卫伉后颈的口子已经和卫子夫左腕的指印连在一起了。让他走,反而更危险。

“卫不疑怎么办?”陆沉忽然问。

卫子夫停了一下。她看着北边的方向,像在算一段很长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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