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1 / 2)
暮色把废弃盐仓的轮廓压得发沉,苏清晏蹲在半塌的炉基旁,指尖沾着耐火砖碎料的灰,正抠着砖缝里残留的旧泥。身后传来纸页摩擦的轻响,是陆景澜攥着刚收到的公文,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公文里夹着半张暗褐色的密信,字是用明矾写的,遇热才显,内容只有七个字:安分,别碰海。
她没回头,只把沾了灰的指尖在粗布裙上蹭了蹭,蹭出一道模糊的灰痕:“密信说什么?”
陆景澜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江南士族的警告,说我再碰海务,就把我当年贬官的旧案翻出来,连坐我远在应天的族亲。”他把密信递到她面前,纸页边缘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你之前说的熔炉改造,还能赶在他们动手前成吗?”
苏清晏这才抬眼,视线扫过他额角渗出来的细汗,又落回炉基的断砖上。那炉基是她托人从旧窑址拆来的,原本是烧瓷的,她想改造成能炼精铁的反射炉,只差最后一道风道的调整。她点头,指尖碰了碰炉基上刻的一道浅痕??那是她昨天画的风道标记,“能,三天。”
两人都没提,盐仓角落那扇被砖封了一半的小门。那是之前发现的密室入口,陆景澜为了藏那半本残缺的造船秘录,用砖把入口封得严严实实,只在砖缝里塞了三根细银线,说是万一有人碰过,银线会断。此刻那三根银线还好好的,细得像头发丝,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没人注意到,盐仓外的阴影里,站着个穿灰布衫的男人。他是江南士族派来的暗探,蹲守了三天,终于等到陆景澜离开盐仓去县衙的间隙,顺着之前摸好的路线,从盐仓侧面的破洞钻了进来。
暗探的动作极轻,脚底板沾着泥,踩在盐仓的旧木板上,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他径直走到那扇封着砖的小门旁,指尖碰了碰砖缝里的银线??三根都完好,说明没人动过。他从怀里摸出一把细凿,把最上面的一块砖慢慢撬了下来,砖缝里的灰簌簌落下来,他用袖子接住,没让灰掉在地上。
密室里很暗,只有从砖缝里透进来的一点暮色,勉强能看清里面的轮廓。暗探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一小团橘色的光在暗室里晃了晃,照亮了角落的一块麻石。
麻石上有一道模糊的炭黑痕迹,是用细炭条画的,线条极细,呈螺旋状,绕着一个中心点转了三圈。暗探的瞳孔猛地缩了缩??他之前跟着士族的船出过海,见过西洋火炮的膛线图纸,这痕迹,和图纸上的膛线结构一模一样。
他立刻从怀里摸出一张薄宣纸,铺在麻石上,又摸出一块炭条,把炭条磨成细粉,轻轻撒在宣纸上,再用指尖慢慢扫。炭粉落在宣纸的纹路里,慢慢显出了和麻石上一模一样的螺旋痕迹。他把宣纸揭下来,叠成小方块,塞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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