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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故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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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融化了的金漆,从高塔的塔尖缓缓淌下,整座长安城似是一件精美的工艺品。

朱雀大街最为显眼,如一条融金的河,将整座长安城分为了两半,酒旗在风中摇晃,曲江池乘着一池碎金,被归巢的燕雀掠过。

立在高头大马上的男人看着脚下的长安城,炊烟从千家万户的屋顶上升起来,晕成一层薄薄的纱,晚风吹来饭菜混合着美酒的气味,整座城池都沐浴在一片惬意的氛围中。

“将军。”

身着甲胄的副将单膝跪地,仰视着骑在马背上的男人,表情如一尊肃穆的雕像,问:“是否该让军队此刻进城?”

“不。”男人给出了意料之外的回答,他俯瞰着整个城池。

十年过去,当年由金玉堆成的风流公子已经彻底褪去华服,摒弃掉累赘浮华的珠饰,披露出华美刀鞘下的寒光。

男人的皮肤不再白皙,被晒成了一种健康的小麦色,一双风流含情眼再不见歌女们最爱的情意,只余一块寒铁铸就的钢刀,闪出藏不住的锐利。

容峥骑着一匹矫健的枣红骏马,沉重的玄甲紧贴里衣,衣领泛起毛边,露出一角玄黄的锦书。

他收回眼,别过头俯视着面前的副将,简短下令:“吩咐所有人马在城外整顿,不得惊扰百姓,我会先行一步入宫觐见陛下。”

“是。”

副将连一丝异议都不曾有,转身就下去传令了。

容峥盯着不远处的城池,一月下来赶路的疲惫感被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莫说是这座城池,便是他自己,都已经变成了与十年前截然不同的样子,面对这座他长大的城池,他感受到的并不是归属感,而是一丝漠视。

当然,这里依旧是他的故乡,只是自他从军后,远离了自己熟悉的故地,他也不是打心底里怀念以前的一切。

就像一只展翅离开巢穴的雄鹰,在感受到了天地的辽阔之后,谁又愿意回到那个狭窄的枝头呢。

即使怀念,也不是怀念那些地方,而是人。

不知道故友是否还是当年模样……

容峥一夹马腹,马鞭挥下,单人单骑入城,城门口负责接应他的官员早就等在那了,引着他直接朝着皇宫去。

只因天色已晚,再有不多时皇宫便要落钥了,首领太监秦潞亲自等在侧门前,等候容峥。

老远看见那个高挑的身影时,秦潞便先乐得睁不开眼,满脸堆笑着上前,说:“容将军总算来了,陛下已在紫宸殿久候。”

容峥伸手握紧缰绳,翻身下马,站在朱红镂金的宫门前,秦潞看见他微微颔首:“既如此,便有劳公公引路。”

“好说好说。”

秦潞伸手,一个小太监登时上前,容峥解下自己腰间的佩剑,放在小太监的手上时他差点没能捧稳。

沉重的佩剑看着不大,用料可不是一般的夯实,小太监怎么也是在宫里干体力活的,双手都未能捧稳这柄剑,可想而知平时用来单手拿着的容峥该是如何强壮。

容峥步伐稳健地踩上皇宫的砖石。

他挺直宽阔的脊背,乌黑的眼眸好似一池沉潭,平静无波地打量着眼前皇宫的一砖一瓦。

心中默念,宫殿倒是如他记忆里的,分毫不差。

宫道宽阔,道路错综复杂,走进来迷路都是常有的事,可他自幼与太子相识,皇宫的路线他都倒背如流。

秦公公念着皇帝还在紫宸殿,没有带着容峥七绕八绕,而是直接走了条近路,朝着紫宸殿走去。

途中路过一条宫道,宫墙内有一阵孩童嬉戏打闹的声音传出,随着晚风传入他们耳中。

容峥下意识地抬起眼,看向那处殿宇。

秦公公不知他在想什么,便先赔笑着解释道:“容将军莫见怪,今日孟家大郎来访,长公主殿下便留了他与小郡主一同用晚膳。”

皇帝尚未正式迎娶皇后,那么皇宫内除了已经成了寡妇的定国长公主外,哪里还会有孩童的嬉闹声。

容峥晃了晃神,他眼底积起一抹郁色。

是啊,殿下带着小郡主回宫了,她父亲既已经故去,若是不将她带回来,怕是小郡主会待在那个地方受尽欺凌,再这么,那也是公主的骨肉。

他垂着眼,路过宫门时没有往里看,明明那孩子的笑声距离他就那样近,近得他甚至能敏锐地确定,孩子必定站在中庭玩闹,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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