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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破庙里的旧相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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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北翊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不是萧子翼,不是赤羽之主,不是火锅店老板,而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蹲在一条臭水沟旁边,用手里的破碗舀水喝。

水是浑的,带着一股腥臭味,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已经两天没喝过一口水,嗓子眼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炭。他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肚子里的饥饿感更加强烈了。他把碗扣在膝盖上,蹲在水沟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的一个炊饼摊子。炊饼两文钱一个,他翻遍了全身上下,一文钱都没有。

“北哥,北哥!”

一个比他还瘦小的男孩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半个硬馒头。馒头已经干了,表面还有一层灰,但那男孩把它递过来的时候,眼神里满是讨好。

“北哥,给你。我从赵大嘴那里偷的。”

少年接过馒头,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回去:“一人一半。”

“不用不用,我吃过了??”

“少废话。吃。”

两人蹲在水沟边,就着臭水沟里的水,把那半个硬馒头分着吃了。馒头又干又硬,嚼得腮帮子疼,但少年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地嚼,不舍得咽太快。

“北哥,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徐州?”男孩吃完馒头,舔了舔手指头,眼睛巴巴地看着他。

“不急。”少年说,“等我把那件事办完,就回去。”

“什么事儿啊?你一直不说。”

“不关你的事。少打听。”

男孩撇了撇嘴,不再问了,把头靠在少年的肩膀上,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少年没有睡。他看着远处东京城的万家灯火,眼睛里倒映着那些明亮的光,但那些光离他很远很远,像是隔着一整个世界。

“阿诚,”他低声说,不知道是说给那男孩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等这件事办完了,哥带你去吃真正的炊饼。不是硬的,是软的那种,刚出炉的,热乎乎的。”

男孩在睡梦中“嗯”了一声,不知道听没听见。

萧北翊猛地睁开眼睛。

头顶是葫芦巷北屋的房梁,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亮斑。他出了一身的汗,里衣湿透了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梦。

又是那个梦。

自从穿越到这具身体里,他已经做了好几次同样的梦。每一次都是那个少年乞丐的记忆碎片??水沟、炊饼摊、瘦小的男孩、还有“徐州”这个地方。

萧北翊坐起来,靠在床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烫。这说明不是发烧引起的幻觉。这是原主真实的记忆,被压在这具身体的最深处,时不时冒出来,像是在提醒他??你还有未完成的事。

未完成的事。

萧北翊闭上眼睛,把那个少年乞丐的记忆碎片重新拼了一遍。

原主叫萧北翊,跟他穿越后的名字一模一样。这也许就是他的灵魂能附着在这具身体上的原因??同名同姓,冥冥中有某种联系。

五岁那年,全家被灭门,他躲在大鱼缸里逃过一劫。之后流落街头,被一个徐州的老乞丐收养,在那个老乞丐的带领下,一路从真定府流浪到了徐州,在那里混了十年。

那个老乞丐姓陈,人称陈布衣,是徐州一带丐帮的头目。此人虽然是个乞丐,但识文断字,能写会算,在当地乞丐圈子里很有威望。原主跟着他学了三年,识了字,算清了数,也学会了看人??陈布衣说过一句话,原主记了一辈子:“咱们乞丐,本事不在手上,在眼睛上。手上的本事是讨饭,眼睛上的本事是活命。”

这话原主当时不太懂,但萧北翊现在懂了。那不是讨饭的道理,是情报工作的道理??用眼睛观察世界,用脑子分析信息,这才是底层人往上爬的唯一途径。

后来陈布衣死了,临死前把原主叫到跟前,交代了一件事。

什么事?

萧北翊在记忆碎片里拼命搜索,但这一段非常模糊。只能隐约看见一个老人躺在床上,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重要的话,但声音听不清。画面到这里就断了,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

再后来,原主带着一个叫阿诚的小兄弟,从徐州来到了东京城。阿诚比他小四岁,是个孤儿,原主把他当亲弟弟一样养着。两人在徐州时就跟在原主屁股后面转,到了东京城,更是寸步不离。

但在原主的记忆里,阿诚只出现了一次??就是刚才梦里的那一段。之后的记忆就没有了。没有阿诚的下落,没有他来东京城的任务,什么都没有。

像是有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段,只留下一些模糊的痕迹。

萧北翊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

“陈布衣。阿诚。徐州。”

他低声念着这几个词,像是念咒语一样。

看来,他得把原主的过去查清楚了。不是为了好奇,而是因为??那些过去,迟早会找上门来。

没想到,找上门来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那是中秋节前的一个傍晚,萧北翊在火锅店里算账,店里客人不多,只有两三桌。阿九在柜台后面打盹,赵大锤在后厨切肉,一切都跟平常一样。

门被推开了。

萧北翊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算账。进来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皮肤黝黑,手脚粗大,看起来像个做苦力的。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向柜台。

“老板,”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嗓子受过伤,“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一个叫萧北翊的人?”

萧北翊手里毛笔一顿,墨汁滴在账册上,洇开一朵黑色的花。

他抬起头,看着那人的脸。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东西,让萧北翊的心跳突然加快。

“你找他干什么?”萧北翊不动声色地问。

“我……”年轻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突然红了,“我是他兄弟。我找了他两年了。”

萧北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绕过柜台,走到门口,把门关上,把“营业中”的牌子翻成了“打烊”。

“阿九,”他说,“去后厨跟大锤说,今天早点收工。你们先回去。”

阿九看了看那个年轻人,又看了看萧北翊,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去后厨叫赵大锤。两人从后门走了,走的时候阿九回头看了萧北翊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店里只剩下萧北翊和那个年轻人。

“坐。”萧北翊指了指靠窗的位置,自己去倒了两杯茶,端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年轻人没有坐,而是站在那里,盯着萧北翊的脸看了又看。

“你……你真是北哥?”他的声音在发抖。

萧北翊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看着他的眼睛。

“我是萧北翊。你是谁?”

年轻人突然跪了下来,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北哥!我是阿诚啊!你不认识我了?”

阿诚。

萧北翊的手微微收紧,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阿诚,”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阿诚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北哥,我找了你两年。两年前你突然不见了,我在东京城找了整整一年,没找到。后来我回了徐州,想着你可能回去了,也没有。我……”他擦了擦眼泪,“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萧北翊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他扶起来。

“起来说话。”

阿诚站起来,坐在他对面,但屁股只沾了椅子边,身体前倾,像是怕他又跑了似的。

“北哥,你到底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阿诚看着他,眼神里有不解,也有恐惧,“你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你不穿这种衣裳,你不坐在这种店里,你不在账册上写字。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萧北翊心里一紧。

阿诚说的是实话。原主萧北翊,一个乞丐,不会开火锅店,不会用复式记账法,不会组建情报网络。他做的这些事,跟原主完全是两个人。

“阿诚,”萧北翊斟酌着词句,“这两年发生了很多事。我不方便跟你细说。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还是萧北翊,但我不再是以前的那个萧北翊了。”

阿诚听不懂这句话,但他点了点头。

“北哥,你说话跟以前不一样了。”

“人总会变的。”

“可是……”阿诚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北哥,你以前来东京城,是为了陈爷爷交代的那件事。那件事,你办了吗?”

陈爷爷。

陈布衣。

萧北翊的心跳又加快了。这正是他记忆碎片里缺失的那一块。

“陈爷爷交代的那件事,”萧北翊试探着说,“你记得多少?”

阿诚愣了一下:“北哥,你忘了?是你告诉我的啊。陈爷爷临死前把你叫到跟前,跟你说了一件事,让你来东京城办。你没跟我说具体是什么事,只说要来东京城找一个叫王什么的人。”

“王什么?”

“王……王……”阿诚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王……隐?好像是叫王隐什么。你说那人是个道士,在太乙宫当差。找到他,就能找到陈爷爷要你找的东西。”

王隐之。

萧北翊的手指在桌下微微颤抖。

原主来东京城的任务,是找一个叫王隐之的道士。而王隐之,恰恰是他穿越后遇到的第一个人??不是因为巧合,是因为原主本来就是要来找他的。

这一切,不是偶然。

“北哥,”阿诚小心翼翼地问,“你找到那个王道士了吗?陈爷爷让你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萧北翊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

“阿诚,你先告诉我,陈爷爷让你来东京城找我,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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