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花潭镇志怪(2 / 2)

加入书签

  长夜寂寂。

  马车自十八界的仙山一路下行,如神霄宫里的泉水一般,温和地涌入人世。

  骈马低低嘶鸣一声,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花潭镇。

  “镇上大多数人家都姓‘谭’,镇中百余口人多修符道,里正名叫谭承义??就是失踪女童的父亲。”

  衡弃春的嗓音很淡,在喧躁的集市上显得格外优雅沉静。

  楼厌亦步亦趋地坠在他身后,怀中还抱着那只瞌睡连天的貔貅幼崽,视线已经不可控制地被街上的景象吸引。

  纵然夜色已深,但集市上却格外繁靡。

  店铺门楣上贴着各式各样的符篆,各色商贩举着灵灯照明,摊上是各种画好的符纸,被朱砂灯笼的血色暗光照的时明时灭。

  街上人头攒动,垂髫小儿正牵手相戏,围着角落里一个蓬头垢面的疯女人哄笑不止。

  叫卖声不绝于耳。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今吾下笔,万鬼伏藏。”??驱邪符。

  “朱雀灵光,神威内张,火光一照,百灾消亡。”??制火符。

  “三伏退散,九夏成春,一点清凉,随符入身。”??避暑符。

  整座花潭镇都被朱砂血墨气息掩盖,连风中都带着敕令的味道。

  为免仙门身份惊扰到寻常百姓,衡弃春一进镇子就收了避暑诀,导致楼厌没走几步路就热汗频频,抱着怀里已经彻底昏睡过去的貔貅幼崽就挤到了人群里。

  “我要这个!”他举起那张避暑符说。

  摊主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翁,看见楼厌便捋着胡子笑了笑,十分温和有礼地说:“避暑符,二钱银子一张。”

  楼厌“啊”了一声,“这么贵?”

  “今年旱暑成灾,乡亲们过得水深火热,大伙儿都指着避暑符过活呢。”老翁说,“整个花潭镇只有老夫一人会画避暑符,你买不买??”

  “不买就放下??”

  楼厌高抬手臂将那张薄薄的符纸举起来,不怀好意地摇了摇,任由老翁伸长了手也够不到。

  人世喧嚷的集市上,他格外像一个顽劣的少年。

  “谁说不买啦。”

  “师尊~”楼厌扭头唤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可以借弟子二钱银子嘛~”

  十八界弟子衣食住行都归各自的师尊管,楼厌手里一分钱都没有。

  凭着对衡弃春的了解,楼厌有把握拿到这笔巨款。

  果然,话音话下没过多久,衡弃春就人群的另一侧走过来,伸手扔下一块碎银子。

  “一张。”他说。

  “好嘞!”老翁笑容满面地收了钱,嘱咐道,“公子将这章符贴于眉心三息,可保十二时辰遍体生凉,符纸自己会消失,不会遮挡公子英俊外貌的哈。”

  楼厌摩挲着手里的符纸跃跃欲试,还不忘偏头问衡弃春,“师尊不用吗?”

  衡弃春淡淡垂下眼睛,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拢了一下袖子转身走开,说:“不用。”

  看来冷冰冰的人都格外不怕热。

  那很厉害咯。

  楼厌收回视线,不再理会刚刚给了他二钱银子的衡弃春,自己将符纸贴到眉心处,嘴唇翕动,悄悄念了个诀。

  额上灵光乍现,符纸即刻消失不见。

  看样子是已经生效了。

  眼看衡弃春丝毫没有要等他的意思,楼厌连忙出声唤他。

  “嗷?”他一出声先愣了愣,抬手按了按喉咙,随即整个人都变得狂躁起来,冲着衡弃春的背影疯狂乱叫,“嗷嗷嗷???”

  嘈杂的叫卖声里,他的声音像一头未被驯化的野狼,如遭弃置,急切而又可怜。

  衡弃春驻足,一双冷眸斜斜地乜过来,眉心一皱,“怎么回事?”

  楼厌手脚并用地指着自己的嘴巴,“嗷嗷嗷!!”

  他不能说话了!

  怀里的貔貅幼崽被惊醒,大概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咧着嘴巴发出放肆的嘲笑。

  摊前的老翁听见声音快步挪出来,惊叹一声,“哎呦!画错了,老夫把避暑符画成噤声符了!”

  “这位公子,您……”他堆笑道,“要不您就忍一忍吧,只要一天他就自行解开了。”

  楼厌几乎就要跳起来咬他的脖子,“嗷?嗷嗷嗷嗷!”

  老翁见状忽然挤出几滴眼泪,紧紧握着手中的碎银子,蹲坐在自己摊前唉声连天,“可怜老头子我无儿无女,家中病重老母卧床不起,全仗着这一点儿生计补贴家用,公子您就行行好??”

  楼厌先是愣了愣,随后躬身去看老者眼角的浊泪,皱着的鼻子怔然松开。

  他没太与人打过交代,以为老翁说的是真的。

  “嗷……”那好吧。

  衡弃春将一切都看在眼里,闻言并不阻拦,只是眼中带上一抹笑意。

  他轻抬下巴,示意楼厌,“那就走吧,今夜还要赶去谭承义家里。”

  “嗷嗷~”楼厌跟上去,像条尾巴似地黏在衡弃春身后,但并没有放弃给自己求情。

  师尊~帮我解开吧~

  衡弃春轻笑一声,似乎是被他这幅样子取悦到了,抬手拨了拨楼厌微蜷的头发,看着他眼角那颗泪痣说:“不解,你权当长个记性吧。”

  “看你还敢不敢再贪图享受。”

  楼厌还想再“嗷”什么,周遭却忽然一静。

  “梆??”

  更声忽然响起一道长音,继而是两声急促的梆响。

  更夫的声音幽远地传过来:“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很寻常的打更声,楼厌在十八界就时常能听到,并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的。

  然而不过片刻,周围的摊贩都开始闭门谢客,卖给楼厌符纸的老翁连滚带爬扯了一个幼童进屋,看样子是他的孙子。

  疾风飓响,暑热难耐,所有人散了个干干净净,原本喧嚣的集市在瞬息之间归于平静。

  只剩那个疯女人,游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痴笑地学着更夫的样子念唱起来。

  “梆??”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