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血色誓言焚旧契(1 / 2)
涵清宫后花园的夜色,如同一块巨大的深蓝色丝绒,将白日喧嚣温柔包裹。
月光穿过扶疏的花叶,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夜来香的馥郁,却压不住我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
我刚在约定的海棠花树下站定,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如同挣脱了所有枷锁的困兽,带着一阵疾风从阴影处冲出,不由分说地张开双臂,将我狠狠拥入怀中。
他的力道之大,远超寻常,仿佛要将我揉碎,嵌入他的骨血,与他融为一体。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心脏狂野的搏动,以及他周身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那是一种混合了绝望、失而复得、以及某种破釜沉舟般决绝的情绪。
“唔……”这过于用力的拥抱让我呼吸一窒,昨夜婚讯带来的刺痛与此刻这几乎焚毁一切的炽热交织,化作一股委屈和愠怒,“我喘不过气了!”
我使劲用力,一把推开了怀里的朱世倾。
他猝不及防,被我推得踉跄后退了半步。
月光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脸庞??那双总是深邃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此刻写满了显而易见的慌乱、无措,以及一种近乎破碎的委屈,像一只被至亲之人遗弃的、茫然的大型犬。
“对不起……”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只是……太怕了。怕再次失去你,怕这又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
这脆弱的神情出现在他这位以沉稳威严著称的棍国国王脸上,违和得让人心疼。
我的怒气瞬间被一种更深沉的情感取代,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你怕什么?那则婚讯……是真的?五日后?还有……棍……你怎么……突然记起了前世……?”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凌苏曼告知我们身份时,他虽震惊,但记忆似乎并未完全复苏。
为何此刻,他的眼神里竟带着一种仿佛亲身经历过那万古悲怆的痛楚?
朱世倾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情绪,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某种无形的能量波动:“因为……就在今日,我一个人在寝宫,试图翻阅古籍中关于伏羲和女娲的零星记载时。
我突然……眉心轮被一股强烈的、不受控制的能量旋风给强行冲开了!”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空茫,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震撼的时刻:“眉心轮在我眉间疯狂地转动着,灼热、胀痛,仿佛要炸开一般……随之而来的,是一幅……一幅极为震撼、也极为残酷的画面,在我眼前清晰地展开了……”
(记忆画面展开)
那是一片苍茫无际、仿佛位于宇宙源点的混沌虚空,四周是破碎的星辰和哀嚎的能量乱流。
一个比之前在星语婆婆那里看到的影像中,更显成熟、风姿更为卓绝的伏羲,正发疯般地向前奔跑,金色的神袍在能量风暴中猎猎作响,他俊美无俦的脸上写满了撕心裂肺的惊恐与绝望,朝着远方声嘶力竭地呼喊:
“妹妹??不要??!!”
顺着他绝望的目光望去,眼前的景象让我的灵魂都为之颤栗??
远处,在无数模糊不清、仿佛是由各种能量体构成的“万人”阵列前方,一个满身浴血、身穿早已被鲜血浸透、看不出原本华丽色泽的金色长袍的年轻女子,正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她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与我有着惊人的相似,却更多了一份属于创世神?的悲悯与决绝。
而最刺目的,是插在她胸口正中的那柄长剑??一柄燃烧着七彩流光、却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古朴神剑!
剑身几乎完全没入她的身体,只有剑柄露在外面,金色的神血顺着剑刃汩汩流淌,染红了她身下的大片虚空。
那是……女娲!
是我的前世!
是以身补天之前的景象吗?
不,这似乎……是更早的、某种为了保护什么而做出的牺牲!
“妹妹??!”伏羲如同疯魔了一般,终于冲到了近前,他颤抖着、几乎是踉跄着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接住了那个如同破碎琉璃娃娃般、摇摇欲坠的身影。
他紧紧抱住被长剑贯穿、气息奄奄的女娲,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他赤红的眼眶中喷涌而出,湿润了他整张俊俏却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脸庞。
“妹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心脏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无法承受的剧痛和不解。
女娲艰难地抬起眼帘,看着眼前痛哭失声的兄长(亦是爱人),染血的唇角竟努力勾起一抹极其微弱、却带着释然与欣慰的弧度,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地说道:
“太……好了……哥哥……你这下……可以……永远……活着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口鲜红的血液从她口中涌出,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如雪。
“你要是不在了……我怎么会独活……”
伏羲一边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无比轻柔地抚摸着女娲冰冷的脸颊,试图擦去那里的血污,一边痛哭流涕,声音里充满了毁天灭地的绝望,“没有你……这永恒的生命对我而言……只是无尽的折磨和刑罚!”
“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幸福的……活着……”
女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染血的手,想要触碰伏羲的脸,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眷恋与恳求,“替我……看遍……这宇宙……的……星……辰……”
她的手,终究无力地垂落下去。
眼中的神采,如同风中残烛,缓缓熄灭。
“不??!!!”
伏羲发出一声仿佛源自灵魂被撕裂的、野兽般的哀嚎,紧紧抱住怀中逐渐冰冷的身躯,崩溃欲绝……
他的哀嚎,撼动了整个宇宙。
(记忆画面结束)
朱世倾猛地从那段残酷的记忆中抽离,身体依旧因为那份刻骨铭心的痛楚而微微颤抖,他赤红着双眼,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通过我的眼睛,看到那个为他牺牲了一切的灵魂。
“我看到了……我全都看到了……”
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沙哑和剧烈的情感波动,“那一刻,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如同洪水般冲垮了我这一世的认知!我不是刚刚知道我们的前世,我是……‘记起来’了!那份痛,那份悔,那份跨越了无数轮回也未曾消减半分爱意与执念!”
他上前一步,再次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星辰,紧紧锁住我:
“所以,祈,这一世,我朱世倾,依然爱你。就像我们的第一世??伏羲爱女娲那般,纯粹,唯一,至死不渝,甚至可以为你献出所有!我每一世都只为你一人而来,我的目光,我的心,从未为任何人停留,也从未更改过分毫!那份婚约,是这一世错误的枷锁!我绝不能,再让任何事物阻挡在我们之间!”
而此时,我已然震惊的愣在原地,不动也不动。
“嫁给我,祈。”他单膝跪地,握住我的手,“不是作为棍国王后,而是作为我穿越无数轮回唯一的挚爱。”
可是,眼前的画面,却突然变黑了。
这份跨越生死的誓言,让我彻夜未眠。翌日清晨,我却收到女帝传召。
帝宫大殿中,女帝凌淑澜神色复杂:“你既已是女娲转世,再为我侍卫实属不妥。”
她迟疑片刻,“不如择一位国王嫁作王后,方能名正言顺恢复神位。”
我尚未从震撼中回神,她已脱口而出:“严司辰与你颇有渊源,我可为你牵线。”
严司辰?
这个名字让我心头骤乱。
与此同时,棍国镜璃殿内,正在上演着惨烈的一幕。
“母后,镜璃。”朱世倾斩钉截铁,“五日后的大婚,我绝不可能履行。”
朱镜璃脸色煞白,王太后朱思雨拍案而起:“你疯了!你不是一直爱着镜璃的吗?”
“不,从始至终,我唯一的挚爱,只有凌沐祈一人。我对沐祈是刻入轮回的宿命和真爱!”朱世倾的眼底,依然燃烧着昨夜的誓言。
“那我呢?!”朱镜璃凄厉尖叫。
只见她突然跑向身旁的桌子,从抽屉中拿出一把水果刀,寒光一闪??短刀狠狠割向了左手腕!
“住手!”朱世倾夺刀的手鲜血淋漓,却终是晚了一步。
殷红血色在粉色宫装上蔓延,朱镜璃泪眼涣散:“让我死……若你不娶……”
朱思雨见状,立马冲上去抱着朱镜璃痛哭了起来:“倾儿!你是要逼死她吗?!”
看着朱镜璃腕间狰狞的伤口,与母亲声泪俱下的控诉,朱世倾挺拔的身躯剧烈摇晃。
昨夜海棠树下的万世誓约,被这淋漓鲜血彻底碾碎。
他闭上眼,喉间挤出破碎的妥协:“……好。我娶。”
凌国帝宫内,我尚未来得及消化女帝那番让我“嫁人恢复神位”的提议,心中正因朱世倾及其婚约之事纷乱如麻,殿外便传来了通传:
“启禀女帝,严国陛下,严司辰到访,说有要事与您相商。”
凌淑澜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随即看向我,眼神意味深长:“请他进来。”
她压低声音快速补充道,“沐祈,司辰陛下亲自前来,想必亦有深意。你……好好把握机会。”
我心中莫名一紧,有种被推向既定轨道的窒息感。
严司辰步履从容地踏入大殿,墨蓝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清冷卓绝。
他先是向凌淑澜微微颔首致意,随后,那深邃的目光便如同锁定猎物般,精准地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审视与势在必得。
“淑澜女帝,沐祈姑娘。”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司辰陛下来得正好。”凌淑澜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我正与沐祈商议她的未来。她身份已明,再居於我凌宫之下实属不妥。若能寻得一位如陛下这般尊贵的良配,成为一国王后,方是正理。”
严司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却未曾从我脸上移开半分:“哦?看来本王与女帝,想到一处去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看似绅士,实则暗藏凶狠的压迫感,“女帝,请容我,单独和凌沐祈去偏殿聊一会。”
凌淑澜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要求单独相处,怔了一下,眼神在我和严司辰之间逡巡片刻,终究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带着复杂的语气应道:“那……也行。你们年轻人,确实该好好谈谈。”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与无奈。
凌宫,涵清宫。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我立刻拒绝,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尖锐,说完,我便毫不犹豫地转身,试图夺门而出,逃离这令人不安的境地。
“站住!”
一声冰冷的低喝自身后响起。
严司辰身形极快,几乎是瞬间便拦在了我的面前,手臂一伸,如同铁钳般挡住了我的去路。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方才那点伪装的温和彻底消失,眼底翻涌着被忤逆的怒意和属于王者的冰冷傲慢。
“凌沐祈,”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本王乃严国至尊,万乘之君!即便你前世贵为女娲,俯瞰众生,可你睁开眼看看你现在这一世!你出身异星,初来时贫困潦倒,若非凌国收留,你早已不知沦落何处!如今你的身份,也仅仅是凌宫一个区区普通侍卫!”
他一边凶狠地说着,一边动作潇洒却带着十足威慑地捋了捋宽大的袖口,仿佛在强调我们之间云泥之别的身份差距。
“本王不计前嫌,愿意屈尊降贵,迎娶你为严国王后,许你无上尊荣!这于你而言,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是命运的恩赐!”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你不仅不知感激,竟还敢当着本王与女帝的面,如此干脆地拒绝?!谁给你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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