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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所谓高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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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此行,预备在汴京盘桓几日?”

见老管家迎到自己面前,苏陵却不急答。

他抬手将香箸轻轻搁回莲花香炉的鸠口,指尖在被炭火煨得温热的铜壁上略一停留,方不紧不慢地抬眼,缓声开口。

“汴京风云难测,岂是旬日可量?此番为祖父周旋,归期…不必问,亦不必等。”

并非他妄言,实在是这趟汴京之行,着实是赶在了风口浪尖上。

去岁官家改元绍圣,打出“绍述”圣祖遗志的旗号,朝廷风向便为之一变。

那位高踞庙堂的章相,手段比熙宁年间的老王相公更凌厉几分,借着“绍圣绍述”的名头,清算起元?旧臣来是毫不手软。

苏陵的祖父苏辙,便是因早年与章相公政见相左,被归入“元?党人”一流,一年之内连遭三贬,从应天府判官直贬入试少府监,如今更是有风声说要追贬岭南。

苏家本是清流门户,这般境遇下,苏陵此番入京,名为代祖父打点周旋,实则是要在这新旧党争愈演愈烈的漩涡里,为家族寻一条岌岌可危的退路。

谁不知如今这汴京城里,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眼瞧自家公子思绪渐重,竟有伤神的迹象,苏管家忙躬身,将一直收在箱笼里的那几卷旧书取出。

书卷用半旧青布裹得齐整,他双手捧至苏陵面前,低声道。

“城南书铺的掌柜特意留的,说是前朝酿酒方子的残卷,掌柜的赌咒发誓,道瞧着像是《酉阳杂俎》里失传的附录……”

老话说得好,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

跟在公子身边久了,耳濡目染,虽酿不出好酒,但这故纸堆里的门道倒也能摸出几分。

苏陵一见这难得的残页,眉间虽依旧不改凝重,到底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接过便细细摩挲那青布封皮。

“安叔且替我收好,待回来再细览。”

老管家连忙接回那书,刚准备自去书房放置,擦肩而过的瞬间,苏陵却猛然嗅到一阵极凌厉的酒气从他衣袖间传来。

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那酒气竟像一道线,只不管不顾地破开满亭的雅香,带着一股烈性直冲头顶。

却与醇厚温和的金陵本地酒截然不同,可谓侵略十足!

“且留步!”

苏陵的嗅觉何其敏感?一时间竟被呛得眼角微微发涩,可眼神却倏地亮了起来,不禁脱口唤住。

还不等老管家应声,自家公子已两步上前,也顾不得礼节,伸手便攥住了老管家将将擦过的袖口,拉回到鼻尖深深一嗅。

那气息霸道,直往他心口里钻,像一道凛冽的泉水,激得苏陵呼吸一窒。

这绝非金陵本地酒的温厚路数。

在金陵住了这么多年,十里秦淮两岸的酒坊,甚至左近州县稍有名字的私酿,他都尝遍了。

可苏陵从未有过这般体验,这酒气带着松木新鲜的香气,又混着石上青苔的生机。

“安叔,你身上的酒气何来?可是偷偷吃酒了?”

“老奴岂敢偷饮,许是方才在庙里,沾了一位小娘子身上的酒气吧。”

老管家一五一十地将方才庙里如何遇见那小娘子摘松针、如何出手相助、又如何赠盐的经过细说一遍,连带着那酒气的来历也揣测了个大概。

苏陵一边凝神听着,一边任由这缕奇特的酒香钻进鼻尖,不多时竟忘了满腹思绪,如同闷夏里浇头一场冰雨,胸中块垒被荡开几分,神思霎时一清。

这酒倒是阴差阳错助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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