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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暂栖云龙蓟州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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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唯有天边一弯冷月,洒下清辉,勉强照亮脚下坎坷的野径。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公孙胜身后,不敢落后半步。周围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着,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和方才破庙前的惊魂一刻,让我心有余悸。唯有前方那道青袍身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稳定,仿佛一座移动的灯塔,在这危机四伏的荒野中,成了我唯一的依靠。

但这种依靠感,带着强烈的矛盾和不真实。

他救了我。毋庸置疑。

可他为什么救我?是因为我这个“异数”还不能死?还是出于修道之人某种“慈悲为怀”的本能?抑或是……他对我,仍有更深层次的图谋?

我不敢问,只能沉默地跟着。

他的步伐看似不快,但我必须小跑才能跟上,而且他选择的路径极其刁钻,有时看似无路,拨开一片茂密的灌木却别有洞天,有时看似平坦,他却能提前感知到隐藏在落叶下的坑洼而绕行。这绝非普通赶路,更像是一种……趋吉避凶的本能。

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我已是气喘吁吁,额上见汗,抱着琵琶和行李的手臂酸麻不堪。就在我感觉快要撑不住时,前方出现了一条潺潺小溪,溪边有块较为平坦的空地。

公孙胜停下脚步,转过身,月光下他的面容更显清冷。

“今夜在此歇息。”他言简意赅,听不出情绪。

我如蒙大赦,几乎是瘫坐在地上,靠着背后一棵老树,大口喘着气。嗓子干得冒烟,我赶紧解下水囊,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白天匆忙离开,忘了补给。

正当我舔着干裂的嘴唇发愁时,一个皮质的水囊被递到了我面前。

是公孙胜。他不知何时用他自己的水囊在小溪里灌满了清水。

“……多谢道长。”我愣了一下,低声道谢,接过水囊,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小口却急切地喝了起来。清冽的溪水带着一丝甘甜,滋润了干渴的喉咙,也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他则走到溪边另一块大石上,拂尘一摆,盘膝坐下,双目微阖,竟似直接入定了。月光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银边,更显得遗世独立,不染尘埃。

我看着他,心情复杂。

这个人,明明强大到可以视凡俗如无物,明明冷漠到可以对我发出“安分守己”的警告,却又会在危难时出手相救,甚至……会注意到我缺水这样微不足道的细节。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我抱着膝盖,靠在树干上,毫无睡意。夜晚的荒野寒气很重,我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粗布衣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抱紧了双臂。

一件还带着些许体温的青布外袍,轻飘飘地落在了我身上。

我猛地抬头,只见公孙胜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我。他里面只穿着一件更单薄的中衣,在夜风中衣袂微动。

“穿上。”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关心,更像是一种……基于现状的合理处置?“你若病倒,更是麻烦。”

果然。我心底那丝刚升起的微妙感激瞬间消散大半。原来只是怕我成为累赘。

但身体的温暖是真实的。我默默将宽大的道袍裹紧,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一种淡淡的、如同松针燃烧又混合了冷泉的清冽气息。这气息奇异地让我纷乱的心绪平静了些许。

“道长……”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他既然带我离开,总该有个目的地吧?总不能一直在这荒野里流浪。

公孙胜重新闭上眼,过了片刻,才淡淡道:“蓟州。”

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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