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阴阳(1 / 2)
沈闰在几日之后总算见到了陈通判,以一张邀请他前往开元寺观礼的帖子作为敲门砖,陈通判捧着茶盏扫了眼那张烫金帖,淡淡发问:“谈妥了?”
沈闰忙道:“妥了妥了,通判大人,您有所不知,我那堂弟实在是个拧性子,打小就拧,不依了他,就闹得全家不安宁。您看这回,我好声好气同他讲,一起做就是,都是一家人,想要钱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可他偏不。”
边说边打量陈通判的神色,见他脸上没有浮现不耐烦,沈闰心里就有了底,长长叹气,宛如一位殚精竭虑的大家长,“我本想着一家人做两家活,像话么?可如今他既明着要与我分开接活,我也只能先应了。回头若是吃了苦,我这做兄长的还能不管他?”
陈通判放下茶盏,瞥了他一眼,“家事,不出门才叫家事,一家人何故搅闹至此?有些龃龉,关起门说开了就是,闹得人尽皆知,又有何益?”
他一个字也没问起沈如琅。
果叫家里那婆娘说中了,这些做官的大人并不关心别人家里头的闲碎琐事,若非那小妮子误打误撞上了料敌塔,这会怕是家里都要开始准备嫁妆了。
陈通判也没闲空与他谈天喝茶,简单说了几句话就离开去忙公务,并且,在沈闳于开元寺办劳什子收徒仪式的当天,陈通判也没来,他夫人倒是出席了,坐在慧云法师旁侧,脸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已经被家里婆娘‘点拨’过的沈闰则开始游刃有余地展示家主做派。
他接过沈如琅敬的茶,向观礼的众人与围在门外不远处的百姓们高声说道:“承蒙诸位父老乡亲抬爱,我沈氏扎根定州几十年,为众瓷坊掌挛窑工事,绵延至今,幸得后生奋进,我沈氏一族自今日起,将现首位女挛窑匠,敬请诸位见证……”
下首坐着好几位定州名瓷坊的坊主,各个都是一张不以为然的脸,他们乃是看在沈闰的面子上才来观礼,对沈家这个撒泼打滚闹得满城皆知的女挛窑匠并无好感,权当走个过场。
门外看热闹的百姓则响起窃窃私语,谈论的却多是料敌塔上的惊险一幕。
谢织星也在人群里,今日谢家几乎全家出动来观礼,除了谢二哥与谢正晌??谢二哥不爱到人多的地方凑热闹,就留在崔家瓷坊干活,谢正晌一早就去了何家村,估摸着赶不上来观礼了。
眼下谢小妹坐在谢烈雨的肩膀上与谢大哥说话,谢三叔在稍远处与其他瓷坊的把桩师傅闲谈,而谢织星旁边……自然而然站着王蔺辰。
他正在猫哭耗子,“我大哥也是不灵光,非说花楼是我要去逛的,可我平日花点什么钱都找他伸手要的。老王做人虽然不咋地,脑子是不笨,这么明显一个黑锅扣给我,他信才怪。”
谢织星听得笑了,“潘阆这是无心插柳,叫你大哥挨顿教训也好,省得往后烂招数不断。”
王蔺辰道:“他是想不开,庶长子三个字就看见了‘庶’,老王拢共就这么点家产,费那死劲争来抢去的也不嫌累得慌,守成能守出什么花来?开疆拓土才好玩。”
谢织星看着正在给沈闳敬茶的沈如琅背影,雀跃道:“就是,三千越甲可吞吴,咱们现在至少有一千了。”
但这‘一千越甲’却是各花入各眼,站在谢织星附近的一位男子就发出了响亮的一声嗤笑,他垮着脸,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沈大匠真是昏了头,挛窑工事叫个女子接传,等着大祸临头吧。”
谢织星闻声看去,投出来一种求知好问的眼神,“怎么就要大祸临头了?”
那男子昂着头颅斜了她一眼,道:“窑火属阳,烧窑乃至阳之事,男子为阳,女子为阴,叫女子挛窑,岂不就像往窑炉里倒了一桶水?能烧得出好瓷就怪道了。”
“啊!”谢织星像是吃惊又像是有所醒悟,边听边点头,接着问:“不知大哥是哪家瓷坊的?可是由沈大匠做的窑炉?炉子好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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